走過跨虹橋雨已經很大了,傘幾乎都撐不住,蘇堤上看不見幾個遊人,大家都讓這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給趕跑了。這雨在近處是相當大,但落在西湖中的景緻卻很奇特,湖面上升起一片朦朧的水煙,遠望如夢如幻。三人都沒有打傘,就在雨中穿行。
「有人跟著我們。」向影華與遊方並肩而行,淡淡的說了一句。
「但願別衝煞了這西湖煙雨的風情。」遊方也淡淡的答道。
向影華笑了笑:「那要看你的心情如何了。」
遊方:「我不想汙了這西子湖的水,現在不是時間也不是地點。」
向影華突然眨了眨眼睛:「你在南海漁村受傷醒來,一睜眼想吃的就是藕粉,這西湖的藕粉可是很有名啊,看來是不該在這裡衝煞風景。」
在望山橋上遠望小瀛州和煙雨中有些飄渺的三潭印月,蒼嵐突然回頭說了一句:「前方也有人過來,雨意不沾身。」
遊方點了點頭:「這個見面地點選的可真好,不帶一絲殺氣,我們去夕佳亭中坐坐。」他們走進夕佳亭,就似挑開傾瀉的雨簾一般。
亭中有一對情侶正在相擁而坐,腳下還放著雨傘,見這三位如神仙般風采超然的男女走進來不禁眼神一亮,然後那女的臉色卻突然有點發白,悄悄扯了扯男的袖子堅決要冒雨離開。那男的一開始不願意,直說等雨小了再走,可是拗不過女友,說著說著自己卻莫名其妙打了個冷戰,然後撐開傘摟著女友的肩膀冒雨走了。
在路上,他問女友:「你怎麼回事,這麼大雨恰好有個地方躲,為什麼非得走?傘根本擋不住,你看,這褲子都溼透了。」
女的小聲道:「你沒長眼睛嗎?剛才那三個人根本就沒打傘,可是全身上下一點都沒溼,大白天鬧鬼了!」
男的突然醒悟過來:「哎呀,真是啊,連鞋都沒溼!難怪我看他們就不像一般人,會不會是許仙、白娘子和小青啊?再回去看看。」
女的擰著男的胳膊道:「你還敢回去啊?小心蛇吃了你,人家是什麼人關你什麼事?」男的又莫名其妙打了個冷戰,沒有真的再回夕佳亭,一路朝雷峰塔方向去了,從此這西湖中又多了一則令人真假難辨的現代傳說故事。
「此處是夕佳亭,可惜今天有雨,又是上午。」蒼嵐看著遠處的湖面輕輕嘆息了一聲。
「心懷夕,佳人在,也不負此亭之名。」遊方輕輕搖著一把剛買的摺扇,也在看風景。
「在此雨意之中,正合蒼嵐姑娘秘法心境,何必感嘆呢?」向影華也開口說道,隨著說話聲,眾人的神識中傳來悅耳的天機手鍊鳴響,她已在悄然運轉神念。
蒼嵐答道:「我非是感嘆此情此景,而是感嘆那九星派,門下傳人一個個看似都是清閒雅趣之士,不料暗查的結果卻令人嘆息不止。」
沈慎一開的四寶齋,就在離西湖西岸不遠的延安路旁,景年開設的野趣茶莊總部離四寶齋只有三站路。九星派眾人在世面上各有營生,還有開綢緞莊的,比如沒杖堂堂主張道子,還有開畫室的,比如離杖堂堂主畢絲竹,而順杖堂堂主一清居士就在靈隱寺旁開了一間茶室,而且飲客常以字畫會友。
他們都有生意上的合作關係,而且都是世代傳下來的買賣,雖然在之前幾十年一度中斷,但是這些後人還是幹這些營生,顯得都很有雅士風範。
犯杖堂堂主莫以明住在秦皇島,算是比較另類,做的是礦業買賣,據向笑禮暗中調查的最終結果,與景年合作走私稀土的就是此人。非常令人奇怪的是,走私稀土從秦皇島更方便,何必繞這麼大彎子跑到杭州通過景年的出口生意呢?
可能是最近國家查的緊為了掩人耳目,或者因為景年是監督門中弟子行止的逆杖堂堂主,所以要分一杯羹同流合汙?這是遊方還沒想明白的問題。
另一位截杖堂堂主柳絲,住在福建鄉下,是開茶園的,承包了數百畝山地,主要出產烏龍茶還有別的茶品,是景年的野趣茶莊主要的供貨商之一。進一步查出來的結果,原來在網上和qq群裡賣烏龍茶的那些夥計,其實是柳絲僱的,也經常給野趣茶莊幫忙。
穿杖堂堂主孫風波原先是在福建做水果生意的,主要進口臺灣的水果批發到大陸各地,而他的弟弟孫風浪也是九星派弟子,目前是內堂執事。孫風波出事之後由景年徹查孫風浪,據說並沒有查出他和哥哥的惡行有關,也就沒有多餘的責罰處置。
九星派看似鬆散,但在共同的傳承體系下,這些人在世面上的關係可夠複雜的,幾乎是盤根錯節扯不斷理還亂,卻沒有經過統一的整合。假如一個人有問題,這千絲萬縷的痕跡太多了,誰也不敢保證其他人沒有牽連。
正在說話間三人突然同時住口,抬頭看向亭外的小路,雨中又走來三條人影,入亭時也似挑開雨簾。他們也沒有打傘,當先一人金髮碧眼,高鼻樑、濃黑的眉毛,相貌十分英俊,就是眼神看上去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此刻卻帶著彬彬有禮的微笑,渾身上下毫未沾溼。
他身後是一男一女頭髮和肩膀都溼了,褲腳和鞋也幾乎全被打溼,但身上還是乾的,穿行大雨至此也很不簡單。
那金髮男子走進夕佳亭,先像模像樣的抱拳行禮:「蘭德先生好興致,竟然在此時此地約我,煙雨西湖風景悽迷,還有月影仙子和南海龍女兩位佳人相伴,羨慕啊羨慕,安佐傑有禮了!」
蒼嵐坐著沒動也沒說話,而向影華就似根本沒看見他一般,連眼皮都沒抬,遊方倒是微笑著站起身來拱手還禮道:「安先生真是守信之人,我約你就來,這兩位同道是何方神聖?不妨介紹一下。」
安佐傑一指左邊皮膚棕黃,看上去像一位南美混血的男子道:「他叫喬治,是我的助手兼保鏢,不瞞您說,他也是一位神槍手。久聞蘭德先生擅使雙槍、槍法如神,他一直十分佩服,還說找機會一定要切磋請教。」
遊方笑著搖了搖頭:「切磋倒不必了,我的槍法稀鬆平常,只是開槍之後從來沒有留下活口,難免傷了和氣。……這位美麗的女士,哦不,小姐,又是誰呢?」
安佐傑身後那名女子主動抱拳行禮道:「九星派截杖堂堂主柳絲,拜見蘭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