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人言落日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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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紐黑文市,耶魯大學校園的一個角落,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揹著包、夾著書本走過。吳玉翀坐在道旁的長凳上,摘下飄在頭髮上的一片落葉,信手碾碎。她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小巧的掌上電腦,電腦螢幕中是一幅手繪的畫像,五官細節勾勒的非常清晰,正是參加南海漁村聚會的梅蘭德。

她的眼神中充滿哀傷,還有深深的遺憾,坐在那裡良久無言,靜靜的將這張圖片刪掉了,卻沒有起身,半閉上眼睛在心中自言自語——

這個世上,一見面就真正待我好的人並不多,遊方哥哥,為什麼偏偏是你呢?我真的不想與你為敵,可這個人恰恰就是你,我真的沒有辦法。

我父親是個浪漫的酒鬼,一生不知道什麼是責任,從我生下來就沒見過幾面。母親是個薄涼的人,一生只知道追求自己的個性,永遠在世界各地探險,她的精神世界除了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的擁有別人,冷漠的讓人無話可說,在面前卻顯得那麼關愛,告訴你這才是成長。

我是在寄宿學校長大的,那個繁華而荒蕪的地方,真羨慕你!你不知道小時候有多少人欺負我,我受到過多少傷害,內心曾被恐懼包圍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我在教堂遇見了師父,他們不僅保護我,而且教會我如何保護自己,我才真正擁有了人生。

你殺了我的朝和師父,我朝尚師父要我對付你,等到將來的某一天,我一定會的,這是人生所存在的意義!但我真希望這一天會晚點到來,師父要我接近你、保護你,我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我不熟悉外公,而你很尊敬他。杜秀才團伙,外公死在他們手中,我徹底斬斷,將所有的線索都交給了警方,他們誰也沒有被放過。但對於組織而言,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遊方哥哥,假如真有那一天,不論你是否恨我,我只能做到一件事,就是不殺你。留你一條性命,失去了地師傳承和秘法修為,但在這人世間一樣可以過得很好,何苦再捲進來?這對你也許是好事,真希望你不是梅蘭德!

……

遊方並不清楚遠方發生的事情,他正在船上與柳希言等人密謀。消砂派這一次自然是有備而來,表面上是出海行遊,該做的準備一樣沒少,出海的也不僅是他們這兩條船。牙籠漁業集團最多的就是漁船,就在南海打魚,臨時更換一下標誌,這幾天都有意無意的經過了麥克·布什所在的那片海域,既不耽誤什麼事也不容易引起警惕,海上見到漁船遠遠的駛過很正常。

麥克·布什率領的科考團一共包括三條船,一艘是科考船,基本就停留在一片固定的海域活動,一艘是補給船,每隔一段時間來一次。據遊方等人推斷,補給船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補給,假如麥克·布什等人真在海下撈東西,補給船是最適合運送贓物的。

還有一艘是鐵殼漁船,表面上看與科考船沒有任何關係,但這些日子一直圍繞著科考船轉圈打漁,打的會什麼魚呢?很有可能是為了以防萬一做警戒策應。

遊方特意選的時間是在補給船到達之後,將這夥跨國不法分子一網打盡,務必要人贓俱獲。同時對付三條船需要好好謀劃,好在他們這邊高手很多,足夠分成幾撥偷偷摸上船。遊方問了一句:「水下推進器帶了嗎?」

柳希言點頭道:「有準備,但只帶了三套。」

遊方想了想又問道:「我們這條船上有聲納探測,他們的船上不可能沒有,假如從水下扶著推進器過去,會不會被發現呢?不知運用秘法能否在水下遮蔽聲納?」

柳希言愣了愣:「這我倒從來沒試驗過,可以下水試試,讓船上開啟聲納,在水下試著運轉各種秘法。」

向影華突然插了一句:「在水下運轉秘法,可以遮蔽聲納探測,但是你們做不到,我們這裡只有四個人能行,就是我、包長老、龍掌門、牛掌門,這需要有神念化為實形之功,才能連人帶推進器都能夠攏音。」

牛月坡說道:「開船直接衝過去不行嗎?」

遊方搖了搖頭:「我們的目的不是把船撞沉製造事端,對方畢竟是半官方的科考團,要拿就拿個人贓俱獲。船上有什麼高人倒不怕,但不清楚他們有什麼樣的武器,從海面上過去更不妥,上次的遭遇就很兇險,還是偷襲比較好。退一步說,假如搞錯了,我們可以轉身就走,他們也不會明白是怎麼回事。」

……

第二天清晨,遊船到達預定海域,有三條漁船趕來匯合,船上眾高手分乘三條漁船離開了,張流花開的那艘遊艇也消失了。

早上十點來鍾,遠洋科考團的領隊麥克·布什博士已經潛到了海底,又一次抑制不住的興奮,雖然在水下,但全身的血液都有一種近乎沸騰的歡暢感,就與吸毒成癮一般!

約三十多米深的水下,是一艘風浪中沉沒的宋代古船,船體已經斷為兩截,倒扣著傾覆在海床上,隨處可見散落的瓷器,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大多已被海藻以及貝殼覆蓋。可是船艙裡還有大量完好的古瓷,從水下取出來就和新的一樣,宛如穿越了歷史輪迴重新再見南海陽光。

他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將沉睡的美人魚從海底喚醒,而這些美人魚能帶給他想要的一切。這些精美的器物,不應該屬於那些愚昧落後的東方人,只有他與他們才有資格去享受、去擁有。

以他的身份本不必親自潛水,很多時候都可能有危險,但麥克·布什每一次都要親自下水打撈器物,他似乎在享受,甚至帶著一種宗教式的狂熱。這麼多年,他親眼目睹了水下的各種意外,自己也遭遇過意外,但至今安然無恙,一定是上帝在保佑他,對,上帝與他同在,不會和那些中國人在一起!

本來每一件瓷器都需要小心翼翼的打撈,可是這種事情卻要避人耳目,速度越快越好,要在儘量短的時間內打撈完畢並儘快運走。所以就委屈這些美人魚兒吧,麥克·布什雖然認為自己也不忍心這麼做,但行為還是讓位於更大的利益誘惑,打撈進行的很粗暴。

幾個潛水員用網兜將成堆的瓷器拖出來,從船上墜下配著鉛塊的竹筐,將這些瓷器放在竹筐裡再被升降機提到船上。任何一件粘附了貝殼與海藻的瓷器都需要仔細的清理,但效率卻是最重要的,只有最珍貴、最值錢的器物才會受到重視。

遊方曾在潘家園買到的那個青釉瓷杯,出水之後被剝落了幾處釉面,也是拜這夥人所賜。

不需要清理的完整而乾淨的瓷器是最受歡迎的,清理完畢之後,有很多價值不高的碎瓷片與殘損的瓷器又被重新拋落到海底,其中有不少就是在打撈過程中二次損毀的,由於數量太多,沒時間仔細拼接修復,更不值得花太大成本轉運銷售。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麥克·布什終於累了,最後一個拉著纜繩隨著一筐剛剛撈出來的瓷器緩緩浮出了海面。科考船有那種特製的吊橋式貼水甲板,上面有人將竹筐吊起,還有「助手」將他從水中扶上了甲板。

深潛後剛回到甲板上有一絲暈眩感,會覺得身體特別沉,眼睛也有些發花,隔著潛水鏡看不太清楚。當他拉下潛水服的頭罩、摘下潛水鏡時,卻吃了一驚,面前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在陽光下帶著俊朗的微笑,小夥的身邊是一位容顏明媚的東方女子,眼眸如月光下的秋水。

「布什先生,歡迎您來到中國南海!」那位年輕人彬彬有禮的和他打招呼,伸過手來像是要握手問候,手腕卻突然一翻抓住了橡膠潛水服的領口處,五指一收勒得他連氣都喘不上來,話也沒來得及說一句。

這人好大的力氣,麥克·布什揹著氧氣瓶掛著沉甸甸的配重鉛塊,身材也相當魁梧,卻被這小夥單手抓住凌空提了起來,就像拎小雞一樣雙腳離地,直接把他提到了船上的主甲板。再看甲板上還有兩個陌生人,而他的助手和船員們,就像捆粽子一般被人隨手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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