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嵐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還有一個目的,是想請教蘭德先生今日在海中所施展秘法的玄妙,不必傳授秘訣,蒼嵐也不敢做這種過分的請求,只是想知道您是如何控制神識化轉陰陽?」
遊方:「你所悟秘術都教我了,我也沒什麼好藏私的,這不過是陰陽生煞的變化,秘法修行弟子大多都是會的,區別無非在於掌握是否精深,以蒼嵐姑娘神識之精微,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遊方並沒有告訴她採集陰界土或純陽水的秘訣,卻講了一番運轉陰陽生煞大陣獨特的心得,既非向影華所傳,也非風門各派公開所習陣法的內容,而是自己運用時一些獨特的領悟,要旨在於匯聚陰陽地氣靈樞,以神識煉化精純,並於陣法中化轉運用。
他也講了一個多小時,還穿插著自己如何淬鍊神識的體會,都是一些細微的關節之處,但如果不注意的話控制起來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蒼嵐聽完後感嘆道:「原來如此,多謝蘭德先生賜教,難怪你要藉助一對物性純陽與純陰的秘法晶石為靈引,這件禮物我就收下了。」
遊方呵呵笑道:「若非如此,我何必送它們給你,只說法不贈物,心不夠誠啊。」
蒼嵐低頭把玩著晶石,若有所思的問道:「聽說蘭德先生曾將一對靈性洗煉精純的七曜石與冷雲晶送給月影仙子,請問此物靈性如何才能洗煉精純?」
遊方撓了撓腮幫子:「也不能說是送,當時月影仙子在眾人面前開口想買冷雲晶,我乾脆買一送一給了她手中的一對。其實此物的靈性如何洗煉精純我也不是很有經驗,這恐怕要靠機緣,習練秘法時多運用,說不定就有此機緣,刻意強求反而難得。……時辰不早了,準備準備,要去船頭行功滋養形神。」
蒼嵐也意識到快到子時了,趕緊起身道:「哎呀,不知不覺打擾先生這麼長時間,您先稍事休息,午夜船頭與眾人再會。」
是夜,在船頭眾人再度合演妙法滋養形神,其過程不必多述。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陽昇起,又是一個風輕雲淡好天氣,九點過後甲板上就熱鬧了,各派高足紛紛換上深潛服,在柳希言、嚴禮強、孟三美的指導陪護下輪流潛水。
為了防止意外,時間有嚴格的限制,每人每次最多隻能下去一個半小時。大家腰間都掛著一個細網兜,有人把法器也帶上了,還有人帶著水下攝像機等等其他物品,來來回回熱鬧的就像趕集。遊方拿了把椅子坐在船頭,向各人講授如何在水中運用神識感受物性之法,並從牛金泉那裡把茶盞要了過來,現場解釋這一類器物在水中的物性有什麼特異之處。
雖不如昨夜向蒼嵐講授秘法那般詳盡,但也算是一種傳授和指點了,以他的前輩身份講這些話,眾人下水之前紛紛行禮致謝,搞的就像入水儀式一般。
遊方看著各派高手,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因為他莫名有一種古怪的聯想——在垃圾堆旁邊,每天早上提著筐拎著耙子排隊「淘寶」的拾荒者,俗稱撿破爛的。
但這些人揀上來的可不是破爛,每次下水,或多或少都能帶幾件東西上來,都是散落海底的各種瓷器,有的完整如新,有的帶著不同程度的缺損,有的還包裹著貝殼與海藻幾乎辨認不出來——他們是靠神識感應的。
遊方讓眾人把這些東西都一一放在甲板上,就像搞展覽一般,一邊慢條斯理的講解各類瓷器的鑑賞以及這批海撈瓷的特點。說這些可是他的最擅長,引經據典妙語連珠,既淵博又風趣,大家聽得非常入迷,心中紛紛感嘆——蘭德先生雖然年輕,但無愧於前輩身份,就這份學識眼界,在場沒人比得上啊!
他們卻不清楚,遊方可是自幼家傳冊門出身,又在潘家園混過,然後師從國內最出色的考古學家吳屏東學習,最近還在自修系統的古文化知識與古典藝術欣賞,從江湖到學院都不是外行,一般所謂的專家,水平遠遠沒法和他比,更何況他還精通秘法能從物性精微處講解。
李永雋也想下水,但被遊方和向影華一起阻止了,她的傷還需要調養,深海之中畢竟有陰寒氣與各種意外的風險。李永雋就搬了張凳子坐在甲板上,遊方講瓷器鑑賞的時候,她身體前傾託著下巴聽得幾乎是目不轉睛。
正午時分,遊方換上潛水服再度入海,直接奔沉船而去,蒼嵐也下水了就跟在他後面,卻沒有進入船艙,而是守在船艙入口處警戒,同時以神識感應蘭德先生施展秘法的妙處,聽講解是一回事,現場觀摩又是另一回事。
遊方有兩個目的,一是收集煉化陰界土,二是研究那自然形成的幻法攻擊。如果說昨天還是無意中擾動環境遭遇意外,今天就是故意去激引了,他在水下待的時間也不長,一個多小時之後就上來了,還順手撈了一把茶壺。
這把茶壺是非常漂亮的釉裡紅,難得儲存的很完整,但遊方發現沒有蓋。第二天中午再下水的時候仍去原地搜尋,真是神識精微功夫了得,在找到茶壺的地方十丈之外,居然把蓋也找回來了,而且也是完整的!
明顯可以看出眾人淬鍊神識的進步,神識之精微不可能一日千里,但這種運用神識的方式掌握的越來越純熟。第一天下水時大家還沒有撈著太多的東西,完整的器物不多,大多是破破爛爛的還帶有各種磨損以及被侵蝕的痕跡,若不是遊方這種大行家講解,甲板上看上去還真和垃圾堆差不多。
但是第二天再撈上來的東西明顯完整而精緻,基本上都是順著船尾的方向,在大約幾十釐米厚的淤沙中「挖」出來的。最有意思的是牛金泉,這小子最實在,就算下水當遊戲,玩的也最認真,就數他撈出來的東西最多,但是也最破,幾乎沒有一件完整的。
遊方心裡很清楚,臥牛派的「定山秘法」,運用神識的特點是渾厚而非精微,像這種精微處的細緻活確實不是他所擅長。倒是牛金泉最後自己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蘭德先生,我撈上來的全是這些碎瓷片,真有些丟人啊!」
遊方笑道:「我們又不是來淘寶的,只是一種淬鍊神識之法,你能在水下將神識運用的如此渾厚已經相當不易!再說了,咱們也不是文物販子,這些碎瓷片如果在真正的文物工作者那裡,也是很有價值的。」
牛金泉嘿嘿笑了:「是嗎?那我就專門撈碎瓷片好了!」
遊方:「你要是撈碎瓷片的話,同一地點撈上來的,最好都編上號,寫好標籤貼在上面,將來送到博物館,清理人員工作也能省點事。……來來來,你看看這些瓷片的斷面,也是很有特點的,很值得研究。」
別人下海都是儘量尋找完整的器物,牛金泉另闢蹊徑,只要發現瓷片就一兜子撈上來,就屬他從海底找出來的東西最多,玩的也挺開心。到了第三天,牛月坡見兒子太「與眾不同」了,大概是一張老臉有點掛不住,竟然也換上潛水服要下海,湊湊年輕人的熱鬧。
幾位前輩自恃身份,本沒有像年輕人一樣嬉鬧,但牛月坡都下水了,大家也不必端著架子了,蘭德先生不也下去了嗎?柳希言、包旻、龍喻潔都換上潛水服下海。李永雋的傷勢好的差不多了也想到海底看看,這麼多前輩在,遊方也就讓她下海了,自己也換上潛水服下去,這麼多天一直沒有潛水的向影華跟著遊方一起下海。
這些人潛入海中,就看出薑還是老的辣。別人不提,單說牛月坡,他的秘法與兒子完全是一脈傳承,神識運用以渾厚為主,功力卻要精深的多,在海底一片碎瓷都沒撈,竟帶回來三件完整如新的花瓶。看來臥牛派秘法自有獨特之處,功力精深可補渾厚之拙,有大巧不工之妙。
向影華什麼都沒撈,就是陪著遊方潛水,同時關注李永雋的動靜,李永雋倒是撈上來一個八角白瓷胭脂盒。而遊方這次潛水撈上來一團裹在海藻與貝殼中的東西,回到船艙中搗鼓了半天,不知用何種手段清理修復,再捧出來竟然是一隻燦然如新的金碗。
小碗不大卻是純金打造,形狀類似一朵瓣瓣層疊綻放的金蓮花,精緻之極,見者無不歎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