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船其實也不是陸長林私人的,而是香港元辰基金會的資產,但陸長林一直個人使用。它比詹莫道改造的遊船可要小得多,但已經算大型遊艇了,主艙中能容納二十個人,雖然有點擠但都坐下沒問題,只是休息的臥艙只有兩大間,不可能像先前遊船上有那麼多房間。
先把受傷的同道分男女在兩間臥艙中安頓好,包括消砂派受傷的弟子也趕緊救治,遊艇上事前就備了各種傷藥和簡單的醫療器械,這些人當中也有療傷的好手。看上去李永雋的傷勢最重仍然昏迷不醒,消砂派弟子袁野手臂骨折,還有其他人身上有外傷並不重。
很多人都顯得很疲憊,猶在剛才那一場突然的兇險遭遇中沒有回過味來,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一旦放鬆下來,會覺得更加累。
遊方傷的也很重,但他卻不動聲色,一直顯得很從容,上船之後並沒有立刻休息,問了張流花一句:「葫蘆在船上嗎?」
張流花點頭道:「按您的交待,一整套二十八個風水垣局葫蘆我都帶上船了,你要的其他東西也在船上。」
遊方又扭頭道:「蒼嵐姑娘,我在松鶴谷中見到天機大陣,月影仙子能隨身而成。前日見到貴派這二十八宿風水垣局葫蘆,發現它們也可以布成一座二十八宿垣局大陣,以一人之力發動也許勉強,但合眾人之力,你可有把握?」
蒼嵐低頭答道:「晚輩的修為不敢與月影仙子相比,但眾人合力的話,就像今日對敵那般,由我居中指揮,可以發動風水垣局大陣。……只是,蘭德前輩能如此信任我嗎?」
遊方淡然道:「我信任你,就看你自己怎麼做了,這是你為自己以及消砂派洗脫的機會。快去佈陣吧,假如再遇襲擊,就由你來主持法陣迎敵。」
蒼嵐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布此大陣,蒼嵐一人之力恐有未逮,需要柳長老協助。」
遊方不說話,只是看著柳希言。柳希言主動拱手道:「布成二十八宿風水垣局陣,確實至少需要兩人配合,老夫應當盡力,蘭德前輩派人監督便是。」
遊方沒有反對,當即指派熊居仕、梁廣海、石雙、羅斌等四人監督,讓柳希言與蒼嵐一起去佈陣了。將二十八個風水葫蘆掛在船舷外不同的位置,發動之時,靈樞呼應可將這條遊艇護在中間,就似帶著風水靈氣在海上移動的山川。
不僅有四名高手監視,大陣布成之後,蒼嵐又檢查了一遍,確定陣法無誤這才回艙。遊方終於鬆了一口氣,感覺有點暈眩,但肺部牽扯的刺痛又讓他清醒,於是靠著艙壁坐了下來道:「大家也都累了,且養神安坐,萬一再遇襲擊也好對敵。」
除了在臥艙中養傷的幾位,其他人都在主艙中坐下,由包冉開船全速回程,張流花拿著望遠鏡在船頭警戒。一片沉默中,帶輕傷的羅斌忍不住問道:「蘭德先生,我們還會遭遇襲擊嗎?現在有電話,是否可以向漁政或者海軍報警求助?」
遊方嘆了一口氣:「你報告什麼?有人要來打劫嗎,你怎麼確定會有?假如說剛才的事,你又如何解釋?……我只在擔心一件事,詹莫道既然可以同時引爆兩條船,按照他的原計劃,得手之後如何脫身?定然還有船來接應,我有後招,他們怎會沒有後招。現在詹莫道已死,來接應他的船當然有可能向我們發動攻擊。」
此時餘成韻在照顧李永雋,慕容純明從下面的臥艙走了上來,坐在牛金泉身邊遞給他一瓶水,有些不解的問遊方:「蘭德先生怎會料到我們有此遭遇,安排了這一條船接應?」
這個問題眾人都很想知道,甚至有質問之意,假如梅蘭德知情,事先為什麼不提醒呢?事到如今,遊方也不隱瞞什麼,長嘆一聲道:「我事先也沒料到,只是出於謹慎以防萬一,才安排了這一招後手,只是辛苦尋巒派幾位同道了。」
張流冰趕緊開口:「蘭德先生最近幾番遭遇兇險,多次遭人暗算,所以行事不得不謹慎……」他向大家解釋了前因後果。
如果當初眾人早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笑蘭德前輩神經過敏甚至無端猜忌,可是經歷了這一切回頭再看,又不得不佩服他深謀遠慮啊,等於救了大家一命,這就是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可是詹莫道為什麼要那樣做、歹人究竟是什麼來路?目前還不是十分清楚。
眾人還想再問,現場卻無人可問,消砂派的其他弟子同樣矇在鼓裡。遊方覺得眼前有銀色的光點亂閃,呼吸越來越悶,看來不僅受了傷,詹莫道最後一擊畢竟傷了他的元神,於是閉上眼睛安坐,在布好的二十八宿垣局大陣中稍稍滋養形神。
眾人見如此,也住口不言,場面一時又安靜下來。遊方不僅受了傷,抱起李永雋衝下船的時候把手槍扔了,秦漁也沒來得及揀,只有畫卷收回了袖中。別的東西倒還罷了,秦漁是萬萬不能失去的,她不僅是一件法器與師命所繫,這麼長時間以來簡直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無論如何要找回來。
但現在這種狀況,必須先離開,李永雋要趕緊送上岸救治,遊方也需要養好傷勢,只能先委屈秦漁暫時留在海底了。遊方已經打算好再度乘船出海,親自下海一定尋回她。
念及秦漁難免心神不定,心口莫名一陣輕微的絞痛,不知是因為傷勢還是別的原因。就在這時,忽聽船頭上的張流花喊道:「遠方有船,好似衝著我們來的!」
遊方陡然睜開眼睛喝了一聲:「依計而行!」
蒼嵐、熊居仕、梁廣海、石雙、牛金泉、慕容純明等六名高手衝了出去,蒼嵐站在船頭取代了張流花的位置為中樞,其餘五人在她身後呈扇形站立,已經發動了垣局大陣。而羅斌等人留在主艙中,柳希言等幾名消砂派弟子沒有得到遊方的指令,也坐在主艙中未動。
此時合力拒敵,比上一次少了遊方、柳希言、李永雋、羅斌等高手,但是這艘遊艇比上一條船小得多,又能運轉布好的垣局大陣相助,其威力不減。
站在船頭的蒼嵐已經可以看清前方來的船,和上次遭遇的歹徒所乘之船幾乎完全一樣,就是船頭沒有艦載高射機槍。那條船遠遠望見這邊的遊艇高速衝過來,似乎有些減速猶豫,有三個人慌忙將一挺槍管放平的雙連管高射機槍推上了船頭,正在固定底座。
看見這一幕,蒼嵐喊道:「果然與剛才的歹人是一夥,船頭架的槍都是一樣,我們怎麼辦?」
遊方在艙中高聲喝道:「不減速,直接衝過去。」說話時已經站起了身。
柳希言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蘭德先生,這艘是遊艇,速度快得多,不必與他們正面他們交鋒,直接轉舵就可以甩開。您見過對方那種火力,在兩、三百米以內是很難衝過去的,現在這樣……」
遊方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都逼上門成這樣了,還能放他們活著離開嗎?我自有準備。……張流花,東西帶上船了嗎?快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