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想了半天,憑自己的本事,在這種環境下最可靠的手段還是運轉陰陽生煞大陣,於是將冷雲晶和七曜石取了出來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幸虧他還帶著畫卷和秦漁,有隨身的天下山川地氣可展開,還有那鋒銳無匹的煞意靈性藏於鞘中。
在海上游玩的第一天大家都非常開心,遊方也在心中感嘆,這些人可真會享受,而那位詹莫道安排的這場接待也真見心思,將來如果他真的執掌了消砂派,這一批年輕人也將成為各大派中的首腦人物。未來的事情且不談,但這種心思可夠深遠的,不是人人都能想的這麼遠還能做出來。
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遊方拿了個墊子,一個人靜靜的獨坐在船頭,迎著海風與下方被分開的波浪。這場景有點像《泰坦尼克》裡面那個經典造型,只是他是坐著的,也沒有抱著一位張開雙臂的美女。
但是元神心像所見,他前方確實站著一位美女,幾乎無可挑剔的人間美色,擁有令世間女子豔羨、男子思慕的容顏身姿。她不是站在船頭,而是十丈外的大海波濤上,正是身披如月光輕霧般白紗長裙的秦漁。此刻的秦漁,白裙與黑髮也在隨著海風飄舞。
以秦漁立身處為靈樞,遊方運轉神識至極精微處,正在凝鍊陽光下、海面上盪漾的陽和之氣。他能體會到師父所傳秘訣中所說的純陽水是何形何相,但很難直接採集,這裡已經是最適合的地方,他可以藉助秦漁凝鍊那麼一絲純陽之相。看著秦漁的裙發飛舞,靈動之間已呼之欲出,很接近於全然養成之態。
但是這只是接近而已,遊方自己有體會,要想將劍靈完全養成,自己的境界還是不夠,至少要掌握神念之後才可以,此刻的嘗試只是瞭解方法,屆時心中有數。
他更重要的目的是通過這種方式掌握如何將純陽水緩緩煉化入自己的畫卷,此刻是在嘗試手段能否成功,在這麼多同道的眼皮子底下,並沒有真正的展開畫卷。
遊方施展秘法沒有迴避眾人,誰都知道他是前輩高手,能感應到他坐在船頭運轉神識,移轉靈樞匯於海中,匯聚很大範圍內海面上的無形地氣,也許說地氣並不合適,這裡根本看不見陸地,說是風水精微靈氣更加合適一點。
但大家並不完全清楚他究竟在施展何種秘法,同時對這位前輩很好奇也很佩服,能在蒼茫大海中做到這樣,相當不容易,在場眾人大部分自問沒有蘭德前輩這等本事。
就在這時,遊方的元神中突然聽見了水聲。在大海上除非起大浪,否則遠看波濤起伏但是聽不見岸邊那種水聲,只能聽見船頭劈開海浪的聲音。但此刻的水聲很特殊,似帶著一種韻味婉轉。
水聲從婉轉逐漸變得浩蕩,浩蕩中卻帶著輕揚,只有元神中方可聽聞,原來是蒼嵐走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的地方,一手扶船弦,一手輕揮衣袖也在施展秘法。這秘法卻能與遊方的秘法相合,神識運轉之中匯聚含情水意,遊方覺得自己凝鍊純陽水融入劍意輕鬆了不少。
原來她是在與蘭德前輩試法,試法與鬥法不同,可以不是動手相抗,聯手施展秘法相助也行。她是晚輩,主動與前輩試法,當然要表現的恭謙有禮,用這種方式最適合不過。
遊方暗暗一笑,並沒有說什麼,看來這位消砂派弟子對自己的底細很感興趣,但如此出手相助也理當承情,沒有停下秘法,而是展開神識與之相呼應。蒼嵐施展的秘法有一種流水變幻的感覺,正合遊方此刻凝鍊的意境。
對梅蘭德這位前輩修為究竟如何感興趣的人多著呢,見蒼嵐出手,其他人也紛紛效仿,時間不大就有第二個人展開了神識,是站在船倉二層前方觀景臺上的詹莫道。
詹莫道揮出了那一支銀色半透明的細長軟鞭,朝著前方旋舞,船前的海面上凝鍊的水意化成了一片白霧,白霧又匯聚成一片輕雲盤旋。這時遊方微微一皺眉,神識中忽然隱隱透露出凌厲卻含而不發的煞意,生出一股斥力將輕雲揮散。
煞意雖含而不發,無形卻帶著一股磅礴的殺氣,遊船上正在以神識感應玄妙的所有江湖同道,幾乎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這不僅僅是秦漁的煞意,也是遊方本人的內斂殺氣,平常人不可能具備。
在場很多年輕弟子都是出身豪門世家,雖然自幼修習秘法得到高人指點並有種種便利條件,但難免有養尊處優之嫌。別人不說,就算向影華那種高手,在遇見遊方之前也從來沒有親手殺過人,很多事沒必要以秘法搏命解決,而且以這些人的身份,一般也不會遭遇太多兇險。
可是小遊子不同,他經歷過多少兇險,殺過多少兇徒?殺氣濃烈,平常內斂於無形,但在元神中一旦展現出來,遽然之間確實能讓人打冷戰!小遊子如今還沒出師呢,假如是劉黎那種人,恐怕這種殺氣都難以形容。
詹莫道施展的秘法雖能與蒼嵐相合,卻與遊方的秘法相斥,起不到相輔相成的作用,所以遊方運轉神識以排斥。遊方在凝鍊純陽水,感覺甚為艱難,而詹莫道化水意為雲,這不等於是搗亂嗎?
而詹莫道一齣手就知施展的秘法不能相輔,立刻就停了下來,同時也是暗暗心驚——這位蘭德先生年紀輕輕,卻有大將之威,當真不可小看啊。
詹莫道剛停下,另一人隨即就出手了,居然是牛金泉。他也站在船弦邊,與蒼嵐一左一右彷彿就似護衛在梅蘭德的身後,倒是挺會搶位置的。他感應出蒼嵐在如何施法,也清楚蘭德前輩的神識為何與方才詹莫道的秘法相斥,所以一齣手就尋求相合之道。
遊方的元神中突然感覺海面平靜了下來,除了蒼嵐以神識運轉的流水聲,似乎船頭的波浪聲都已經遠去,水意凝鍊之時,輕靈中添了一份厚重之意,移轉靈樞之力更顯渾然。嗯,這小子做的不錯,雖然境界差了點神識也欠精微,但展開之時足夠渾厚凝重,而且也配合的很好。
牛金泉出手之後,也就是幾個呼吸之間,剛才碰壁的詹莫道又再度出手了,這次手法變了,不再凝流水為行雲,而是展開神識為助力,將凝鍊水意的範圍延伸更廣,這是一種最簡單、最直接也是最考驗功力的相助方式。遊方心中暗道,此人真的很懂機變,反應夠快的!
這時熊居仕走到了詹莫道身邊,取出一支六爪黃龍玉如意,向海面一揮,第四個出手了。他上次在松鶴谷和遊方交過手,結果輸了個稀裡糊塗,連蘭德先生的功力境界究竟如何都沒搞清楚,此刻有機會當然要出手施法了。
一陣龍吟之聲隱約從水聲中傳來,竟成水龍吟之調,原來這位熊家大少還通音律,手中黃龍玉震顫為靈引,激發海面上的水意升騰,使凝鍊更速,倒也是大家正傳弟子風範,顯得是中規中矩。遊方此刻感覺出來了,上次在松鶴谷試法眨眼就贏了熊居仕是憑機巧,如果當時一板一眼就跟他比拼秘法,不是對手,至於今日,遊方不用機巧手段也不會輸了。
船上年紀最大的柳希言長老在艙中被驚動了,也走到了觀景臺上,一見這個場面微微一笑,也未見他有什麼動作,背手以立身處為靈樞,延展神識施展秘法與眾人聯手相助蘭德先生。他的神識展開的範圍更廣,隱約在海面上布成了一個風水垣局,卻似消砂無定隨水意變換。
八宅派弟子梁廣海、形法派弟子慕容純明、疊障派弟子李永雋、三元派弟子羅斌、龍樓派弟子石雙都走到了船頭,紛紛施展秘法參與了這一場奇異的神識合律。有人施法不合,被遊方運轉神識相斥,隨即採用類似詹莫道那種應變方式,展開神識與之相輔相成。
也只有在這種場合,遊方才能得如此機緣啊!他之所以在眾人眼前運轉秘法,心中已想到了這一幕,這已是一段佳話,也是難遇之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