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微微一怔,也起身答道:「不錯,是我!您是……?」
翟冷與一旁的德歌趕緊躬身行禮,長揖及地道:「消砂派內堂長老翟冷,攜弟子陳德歌給蘭德前輩見禮!慚愧,慚愧,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今天這事……」
遊方一邊笑一邊還禮,將兩人扶起來道:「哎呀,沒想到會這麼巧,難怪我見二位道長氣度不凡,原來真是當世高人,我這場法事真找對人了!本打算明天就去南海漁村拜山,不料今天就與二位同道見面了,真是有緣吶!……二位同道比我年長,不必叫我前輩。」
翟冷是一臉慚愧啊,扭頭狠狠的瞪了徒弟一眼,尷尬的幾乎無地自容,指著桌上的金冊道:「蘭德前輩,您怎會到這裡做法事?事先也不通知一聲,此處就是我消砂派的道場啊!」
遊方答道:「哦,我事前真不知道!我曾在松鶴谷見過貴派柳希言長老還有李憶墨、嚴禮強兩位年輕同道,他們倒沒告訴我。……但這樣不是更好嗎?我本就打算做一場法事,由消砂派的高人來主持,自然更加是錦上添花。」
遊方說的是實話也是謊話,他不是不認識消砂派的弟子,松鶴谷中就見過三位還打過招呼。但當時那種場合他是眾人矚目的中心,沒來得及細談太多,連南海漁村聚會都沒談,柳希言長老自然也沒告訴他大小洞天龍王祠是消砂派內堂所在。
至於消砂派給江湖風門發出的邀請,也只說到牙籠半島南海漁村聚會,沒有特意說自己的宗門內堂所在,這完全沒有必要。假如不是張流冰私下裡告訴遊方,他還真不知道!
今天這一齣鬧的,消砂派內堂執事同時也是龍王祠的知客陳德歌設門檻釣空子,本來也就是幾百塊香油錢的事,結果釣到了蘭德先生頭上。而遊方順著門檻就上來了,自己架天梯,舉行了一場九九八十一萬的超級法事,搞得就像消砂派想故意騙他錢一樣。
這筆錢收也不是、退也不是,功德金冊已經留名,總不能把名字再擦掉,這個儀式本身就應該是隆重而認真的,而金冊也不能毀去。它畢竟是一場真正的法事,身為道觀住持的翟冷當然不能開玩笑亂來,而且遊方也不可能不付錢。
倒是蘭德先生的態度沖淡了場面的尷尬,表示自己就是來做法事的,碰到了消砂派同道那是有緣!在龍王祠又聊了半天,談的都是明日南海漁村聚會的事,翟冷問遊方住在哪裡,明天一大早他一定要派車去接。遊方也沒客氣,告訴了他自己住的酒店,等明天把車派到門口再給他打電話。
告辭的時候,翟冷一直將遊方送到了道觀門口,又問蘭德先生還有何吩咐?遊方想了想說道:「我在風景區中見到一家商店賣葫蘆,烙畫並不是一般的手筆,似有秘法痕跡,現在想想應該是消砂派開的商店吧?」
翟冷:「蘭德先生真是好眼力,那裡是我消砂派的地方,由我師弟庸萬花掌管。」
遊方笑了:「難怪啊,連我看見都很感興趣,買了很多葫蘆,路上不太好拿,如果方便的話,就一起幫我拿到酒店好嗎?謝謝了!」
翟冷趕緊答道:「蘭德先生太客氣了,舉手之勞的小事而已,說什麼謝字?」
遊方前腳一走,翟冷一個電話就把庸萬花叫來了。庸萬花來了之後才知道剛才買下二十八個葫蘆那人居然是蘭德先生!這件事也就罷了,而陳德歌居然在龍王祠看走了眼,把人當作一位年少多金的冤大頭,拉過來一頓忽悠,做了一場超級法事。
結果蘭德先生真做法事了、錢也給了,然後就這麼走了,消砂派眾人尷尬萬分偏偏還沒辦法!翟冷想罵徒弟,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罵,因為這件事他自己也有份,完全沒想到嘛。
庸萬花猶猶豫豫的問了一句:「既然知道前輩住在哪裡,今天晚上就把這些葫蘆給他送去吧,私下裡把錢還了,也許好說一點。」
翟冷語氣一沉道:「你這樣是什麼意思,人家缺這筆錢?本就是找道觀做法事祈福,這麼一來豈不是更尷尬?至於那些葫蘆,唉——!」說到這裡他長嘆了一聲。
庸萬花:「葫蘆怎麼了?」
翟冷:「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清楚了,你好意思把那些廢葫蘆再給人家送去嗎?明天到了南海漁村,蘭德先生一看我們消砂派拿出來的風水葫蘆,明顯不是一回事。」然後又嘆氣擺手道:「我要稟明掌門,只能取二十八個風水葫蘆送給蘭德先生了。」
庸萬花:「一套完整的二十八宿風水垣局葫蘆?那我們可虧大了!」
翟冷斥道:「虧什麼虧?人家剛才跟我們談吃虧了嗎?鬧出了這種笑話,幸虧蘭德前輩不計較,大家都好下臺。他倒是沒說什麼,但我們這八十一萬收下了,假如傳揚出去,又算怎麼回事?這可怪不得蘭德先生!」
是啊,這事怎麼能怪遊方呢,人家進廟燒香按規矩來,有多貴的法事做多貴的法事,假如還嫌吃虧的話,那也只能怪龍王祠沒有更貴的超級法事了。而且蘭德先生走的時候也沒要什麼,就是請他們幫忙把剛才買的葫蘆送到酒店,至於消砂派送什麼樣的葫蘆,那是消砂派自己的事。
有些秘法器物根本無法按通常的方式去核算成本,一個風水葫蘆多少錢算貴啊?那是高手的心血,普通人花再多的人工也加工不出來,除去這種成本,它本身可能非常便宜。最難得的是,一般人想花錢也沒地方買。
庸萬花皺眉道:「本次南海漁村聚會,風水葫蘆倒是準備了幾十個,但如果一下子拿出二十八個送給蘭德先生,可就不夠了!而且也湊不齊一整套的啊?」
翟冷:「聚會準備的當然不夠,也不必動用那些,可以拿本門內堂收藏的送他,如果湊不齊整套的話,這幾天就把所缺的加緊製作出來,找個藉口拖延幾天,就說你們店員不小心把葫蘆打碎了。」
說到這裡這位長老自己突然笑了:「這位蘭德先生,年紀輕輕確有前輩高人風範,他未必不知龍王祠是我消砂派內堂所在,行事卻頗有遊戲江湖之意。我等如此處置,假如傳揚出去,將來未嘗不可成為一段佳話,你們明白嗎?」
遊方這筆「生意」做的可真值啊!雖然花了八十一萬,卻換到了一整套二十八宿風水垣局葫蘆。這種葫蘆在南海漁村聚會中可以向消砂派購買或以物交換,但他一個人不可能買下那麼多,不僅是錢的問題,那麼多江湖同道都在場,別人也想買的話他也不能全包了,更不好意思與一眾晚輩去爭什麼東西。
更重要的是,在那種場合也湊不齊一整套,它們對遊方研究風水垣局非常有用。遊方是有意的嗎?只能說是在有意與無意之間,順水推舟而已,但這種結果他能想到。
第二天一大早,曾經見過遊方的消砂派長老柳希言親自到酒店門前接他,開車的是柳希言的弟子嚴禮強,他們一見面就行禮致歉道:「真不知道蘭德先生已經來到三亞,昨日還去了龍王祠,失禮之處,請您千萬包涵!」
遊方笑道:「近日各門同道多有拜山,知道貴派很忙,也不好意思打擾,本就打算今天再登門拜訪,不料昨日巧遇貴派幾位同道,還難為你們這麼客氣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