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水雲間

隨著號角聲傳出,彷彿感覺巨石在震顫,四面的海風吹擊,形成奇異的合鳴之音,所有衝擊向牛金泉身形的無形力量,都被震散化解。

消砂派的秘法確實很有特點,顯得很古樸傳統,就彷彿是千年之前的風水師在沙盤上擺各種風水局,並隨手移轉變化。臥牛派的秘法則以立身靈樞為根本,看不出太多的特異之處,它就是求功力紮實中規中矩,以不變應萬變,這樣的手段看似簡單沒什麼花樣,但是真到了高深境界,恍然有移山之力呀。

牛金泉當然還沒有到那個境界,他掌握移轉靈樞之境不算太久,談綿綿若存尚且勉強。但這小子還真是臥牛派的嫡傳弟子啊,有一股子牛脾氣,就是站定了不動也不開口。演法至此連遊方在那麼遠的地方都看清楚了,高下應已分出,牛金泉此時說一句「承讓」,哈哈一樂也就完了,本就知道修為不如人家,這不算什麼丟人的事。

他要是更聰明的話,隨口請教幾句,交流一下兩人演法間的得失,會更有收穫關係也會處的更好,但這小子為什麼就是不吭氣呢?這要是耗到最後一屁股坐地下,詹莫道的臉面也不好看啊?

詹莫道見牛金泉不開口認輸,他倒也不好主動撤法,仍然揮舞軟鞭變化各種擒龍之局、移轉消砂之法,同時開口道:「牛師弟,我如此變化繁複的手段,你以一招破之,果然非同凡響,師兄佩服!」

牛金泉這時候居然也說話了:「詹長老,消砂派秘法的垣局變化,只要是蒼嵐師妹會的,你也會的話,不妨都使出來,師弟我接得下來,回頭你也告訴她一聲。」難怪他到現在還硬挺著呢,原來存了這種心思。

詹莫道露出了苦笑之色,他想收手反倒又不好收手了,那就這麼繼續耗下去吧,就像兩個人跑步一樣,他雖然能跑得更快但還是與牛金泉並肩相持,直到把這小子累趴下為止,自己恐怕也得累夠嗆。

手中軟鞭揮舞,成局消砂變換不停,至少已經佈下七、八種無形的風水局了,詹莫道嘆息一聲開口道:「牛師弟,並非是蒼嵐師妹叫我來試探你,就是我本人來請你試法。你雖然能化解如此消砂變換,但是自己想一想,此等秘法與你所修,真的相融和洽嗎?」

嗯,他話裡有話呀?詹莫道施法非常瀟灑寫意,如揮灑行雲一般變化自如,同為消砂派弟子,蒼嵐所習之法應該與他類似。那麼牛金泉的秘法施展開來,還真不是那麼合拍,他就是咬住地氣不動的一頭牛啊,聯袂合律之間並不是那麼協調。

遊方聞言甚至冒出來一個古怪的想法,假如在松鶴谷祭祖地靈樞儀式那種場合,祭壇上站著的是牛金泉與詹莫道,聯手施法一定讓人看了十分別扭,他們自己心裡也會覺得彆扭。

遊方在心中暗道——詹莫道這是什麼意思?有人授意他來勸告牛金泉知難而退嗎?暗示他和蒼嵐並不合適?可惜牛金泉這小子有一股子倔強勁,或者說有點鑽牛角尖,愣是沒明白這種暗示,此刻仍手持牛角在那裡移轉靈樞鬥法破局,支撐的很有些辛苦啊。

遊方只是個旁觀看熱鬧的,在他期望中場面本是越熱鬧越好,還能多學點門道,可是現在不禁在心中給牛金泉打起氣來。這小子既然堅持不退,那就希望他挺得越久越好,人都是有點同情弱者嘛,而且在松鶴谷的時候,牛金泉給他留的印像很不錯。

就在此時,遊方神識中忽有奇異的感應,不禁抬頭望向遠方的大海,什麼都沒看見,卻知道有人來了。因為這時傳來了水聲,似是海浪的波濤卻更顯輕柔,又似是淙淙的泉流卻更顯婉轉輕揚,如韻如歌,使他莫名想起在宜賓南廣河聽吳玉翀彈奏的那曲流水。

又有人出手了,此人應該身處巨石下的海灘上游方看不到的位置,但他可以肯定來者也是消砂派弟子,而且修為相當不俗,肯定有移轉靈樞之境,已經到了攜境無形的程度。因為遊方一直沒有發現這個人接近巨石,就算視線被阻擋,也說明此人沒有讓他查覺,等到出手時才被發現。

更有意思的是,此人並未向牛金泉出手,而是與詹莫道鬥法。類似的手段,憑空移轉靈樞變換種種風水垣局,但並不完全布成,時破時立隨意移轉,神識運用顯得精微無比,這一點讓遊方都覺得暗暗佩服。此人的功力未必比他更強,可神識之精微可以與他媲美。

這下熱鬧了,巨石上下,消砂秘法對消砂秘法,宛如行雲與流水相鬥相纏,遊方甚至有一種錯覺,這很像他在白雲山莊時舞劍與向影華的月舞相鬥,既是互相試法又是一種合練,配合的甚為曼妙。他和向影華有如此默契難得心有靈犀,而同門弟子之間要容易許多,但到這種程度也不簡單啊。

倒是牛金泉有點尷尬了,他站在那裡,宛如雲海翻滾中的一塊臥牛石,倔強而堅強,現在又有人出手,卻繞過他向詹莫道發起攻擊。流水與行雲交纏相鬥,雖不攻擊他,卻把他圍在了中間,不是想站著嗎,那就站著別動吧。就這麼站著也不行,他還得移轉靈樞定住身形防止被波及。

「蒼嵐師妹,原來是你。」行雲與流水相鬥並不久,詹莫道很快就主動開口說話,手中軟鞭奮力向前一揮,如劈開地氣靈樞,還不忘了幫牛金泉穩住身形,然後飄身形後退兩丈撤法收手。

他一撤法,巨石下那人也隨即停手罷鬥。倒是牛金泉的號角聲還嗚嗚響了幾下,這才趕緊停下,轉身抱拳道:「蒼嵐師妹,你什麼時候來的?」再看這小子臉也紅了額角也見汗了,不知是剛才鬥法累的還是見著蒼嵐緊張的。

遠處吹來激揚的海風順著巨石升起,山腰上暗中觀望的遊方覺得眼前一亮,只見巨石上靠近大海一側的邊緣出現了一個人,看上去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子。

她的裝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上身穿一件絳色短綢衫,下身是一條海藍色裙子,裙裾不長不短剛好到小腿肚。海風吹亂青絲,身材姣好、容顏秀美,細長的眉梢有漣漪般的韻味。最特別的是她給人的那種感覺,使人想起《紅樓夢》中賈寶玉的一句話——女人是水做的。

這畫面,就似水雲間,山石上的一品蓮花。

一眼望見她,遊方莫名想到沈四寶也夠氣人的!他在心中暗道——這樣的女子,四寶有什麼不滿意的?為了婉拒老爹安排的好事,當初居然還是那種耍法,找兩個美眉上演沙灘激情秀,上眼藥呢?但仔細觀瞧她的神情氣質,再轉念一想,他竟然有些明白了沈四寶的心思。

這樣的女人就似一幅畫,值得欣賞,但是不太好接近嬉戲。蒼嵐的氣質如此,且又是消砂派掌門之女,再加上她的秘法修為明顯高出沈四寶,心態上還真的需要無形中去仰視。沈四寶也是沈慎一的嫡子,心氣無疑也很高,美女哪裡找不到,無論是過日子還是搞物件,何苦陪著小心呢?

除非就是自己喜歡的不得了,且一見面兩人就心有靈犀沒有隔閡感,否則還是算了吧。——沈四寶的想法比之大多數人,倒是更加瀟灑明智。當然了,沈慎一希望撮合他們定然有另外的想法,不完全是從男女相處的角度來考慮。

作者「徐公子勝治」的其他小說

神遊》《人慾》《驚門》《太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