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攜境無形

修習風門秘法的人除非不得已,並沒有隨意讓人拍照的習慣,這是自古以來的一種忌諱,原因說起來有點玄或者有點迷信,但也不可能要求這些人必須是無神論者,真要細細追究這也並非沒有道理,原因也許與遊方那幅畫卷的奧妙差不多。

假如關係好的人之間要合影留念,必須徵求對方的同意,被拒絕也很正常。而且以遊方如今的功夫,有人暗中想對他拍照,舉起相機他就能有感應,這是一種犯忌諱的行為,反而能看出來誰有問題,所以遊方會特別留意。

而且風門同道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梅蘭德惹了無衝派,如今行蹤飄乎,還非要留他的影像資料,這不是擺明了招人懷疑嗎?誰在明面上都不會這麼做。假如有丹青高手,畫出他的畫像,事後交給無衝派,這倒是遊方沒辦法防止的。

畫就畫吧,反正長的也不難看!中國這麼大,只要他們並不知道有個遊方就行。而且一小撮人拿著畫像偷偷摸摸去找一個連身份都不清楚的人,還是在中國這麼大的地方,又不能像公安部那樣發通緝令,實在很沒有譜,跟大海撈針也差不多了。

萬一要是暴露了,他恐怕得再度改換身份,離開廣州那個藏身的小窩,那樣會非常遺憾。

送走齊箬雪之後,遊方又換了住處,還是張流冰安排的地方,他已經來到的訊息,除了張家兄弟還有包旻的兩位弟子,連尋巒派掌門陸長林都不清楚。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位掌門做的也夠失敗的。

齊箬雪走後,離南海漁村聚會還有四天,遊方每天都出門,簡單化了一下妝掩飾五官的特徵,揹著包就像一個普通的自助遊客,拿著一張地圖,在三亞市各大旅遊景區亂逛。

看似漫無目的,其實遊方一直在暗中觀察,那些來到三亞的各派年輕弟子,最近也在各大景區轉悠呢。遊方還看見了好幾位熟人,比如雲南鳴翠泉熊家的熊居仕、熊路仙、陸月居,三元派的羅斌和餘成韻,臥牛派的牛金泉,更多的人是第一次「見面」,張流冰已經暗中將這些人的落腳點以及行程告訴他了。

來參加聚會的年輕弟子,一律都有掌握神識以上的修為。雖然沒有任何「規定」讓各大派必須這麼做,但是想想也有道理,各派傳人聚會的場合,假如沒有邁入高手的門檻,跑到這裡來確實也挺丟臉的,知道狀況的說是這人自己功夫未到,不清楚狀況的反而認為是門中長輩疏於指教。

想想尋巒派其實也挺尷尬的,年輕一代弟子當中去年只來了一個何德清,今年倒是長了臉面,一下子來了四個。張流冰也是第一次來,難怪會如此興奮,況且這次還身負蘭德前輩交給他的「秘密任務」,精神頭就更足了。

這些年輕弟子當中,修為最高的已經突破移轉靈樞之境,總共有那麼不到十人,已經是當代江湖風門的佼佼者,未來傳承的希望所在。秘法修行自有它的規律,假如自幼修習秘法,到了三十歲還未掌握神識,過了體力與精力的鼎盛期,恐怕這一輩子也不會有太大成就。

如果年近五旬還沒有突破移轉靈樞之境,先天元氣漸衰,尚未得真正的滋養形神之法,那麼突破這一層境界的希望更渺茫。像尋巒派郝豐俊長老那樣年近七旬才達到移轉靈樞之境,情況實在太特殊、機緣也實在太難得。

除了這九個人之外,其餘二十多個年輕人都掌握了神識,功力之深淺、運用之精微各不相同。遊方發現剛剛掌握神識不久的張流冰,其實功力很不錯,說明張璽教兒子基礎打的非常好,所缺的就是頓悟式的突破,遇見「李豐前輩」真是他的機緣。

遊方前一段時間所領悟的含神識而不發、攜境無形自然知常的境界,此刻終於發揮了作用,只要他不運用秘法有任何異動,別人也就看不出他的底細來。同樣的道理,假如有人擁有與他一樣的境界,神識控制的更加精微且暗中沒有異動的話,遊方也看不出底細來。

但這沒有關係,不管什麼樣的高手,暗中不亂動也就做不了什麼。

各派年輕傳人不像遊方這樣身處兇險,他們在行遊中偶爾還是會用各種方式運轉秘法,遊方暗中也有所查知,不禁心中暗歎一聲。劉黎在重慶在對他講了突破移轉靈樞之境以後,修為繼續精進達到化神識為神唸的四個層次,分別是綿綿若存,含神若無、攜境無形、化境自如。

在遊方來看,這些年輕高手當中功力比他深厚的至少有七、八位,但論神識運用的境界,最多也就到達含神若無而已,甚至有那麼兩、三位連綿綿若存尚談不上。由此可見師父在重慶誇自己不是沒有道理,老頭見徒弟精進如此當然高興,另一方面,向影華確實可稱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啊!

遊方曾在松鶴谷中以前輩的身份險些露怯,幸虧手段高超以及向影華暗中相助,這才掩飾過去沒有栽跟頭。而如今他去了南海漁村,要是再演法的話,也不會再折了蘭德先生的名頭,雖然他的修為境界尚無法與各派中修為高超的前輩高人相比,但畢竟還非常年輕。

大家都知道梅蘭德今年二十五,與向影華同歲,卻不知他還瞞了三年歲數。

有心算無心,想暗中觀察這些人並不難,他們只是來行遊的,江湖同道也都在這一帶聚集,並沒有刻意掩飾什麼。遊方發現這些人在某些方面與自己的習慣非常相似,在風景區玩並不走旅遊路線,而是往深山險灘中探尋,找尋地氣靈樞精純之地,往往也是人跡罕至風光絕美。

眾人匯靈樞地氣涵養形神、或採攜山川靈秀施展種種煉境妙法,或佈陣攏山水雲煙施法切磋,遊方也算是大開眼界,雖然通過這種方式無法領略各派獨特的傳承奧妙,但也有很多借鑑之處。

遊方很小心,雖然那些江湖同道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跡,但他們到的地方都是人跡罕至之處,演法之時都是避開外人。遊方化妝成遊客,就像偶爾從景區裡迷路,走到地勢隱蔽視野又好的地方,含神識不發藏身而觀。這幾天他莫名有一種感覺,師父劉黎是不是也幹過這種事,暗中觀望風門各派人物?

但是遊方並沒有去南海漁村附近,甚至連牙籠半島都沒有靠近,在風景區和山野中他還能不引人注意的藏身暗查,但是南海漁村中有各派前來到訪的幾位前輩高人,也是消砂派弟子聚居的傳承道場,很難不露出破綻。

這一天遊方去的是大小洞天,這裡是中國最南端的道家洞天福地,在崖州古城附近,距離如今的三亞市以西大約有幾十公里。遊方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很多家長帶著孩子來旅遊,幾乎都到要去海邊的景點鰲山燒香,取獨佔鰲頭的吉祥之意。

剛好是暑假要結束快開學的時候,有人是期望孩子來年能考個好成績,而有的孩子已經考上大學即將報到,家長帶著他們到這裡來「還願」,並繼續祈福以期學業有成。

山水是否真的有靈能佑世人?這倒是真的!就看你怎麼理解了,萬物生靈不就是受天地靈樞涵養嗎?但靈樞厲煞也可傷人,風水就是一種選擇如何相處的方式。此地不愧有洞天之名,有很多風景確實帶有獨特的靈性,這是自然所賦予、非人力所能煉就。

比如在遠離旅遊路線上,有那麼一個荒涼的海灘,碩大的巨石就像一艘船入海而去,千古靜立雄渾巨石竟然充滿靈動,不論會不會秘法只要心中有此意境你都可以感受到,假如掌握神識的話,可以直觀的感應到那地氣運轉的動態。

遊方在遠處的山腰密林高坡中觀望,而那座巨石的頂端竟然站著兩個人,根本無路的地方他們能爬到那裡去,身手也是相當不錯的,其中有一個遊方還認識,是臥牛派掌門之子牛金泉。他今年二十五歲,秘法修為已有移轉靈樞之境,給遊方留的印像比較憨厚,人長的也是濃眉大眼虎頭虎腦。

牛金泉對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相貌算得上眉清目秀,儀容修飾的很好,在巨石頂端岸然而立,海風吹動淡色的輕綢衣袂,很有幾分瀟灑意味。只聽牛金泉問道:「詹長老,您約我到此試法,究竟有何用意?若論修為,師弟自愧不如。」

對面那人叫詹莫道,是消砂派弟子,也是如今門中最年輕的內堂長老,主要負責各項產業經營和投資事務,地位非常重要。身為東道主,詹莫道今天竟然把牛金泉單獨約到這裡來試法,也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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