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談完了,胡行健吞吞吐吐、拐彎抹角試探張流冰,「中介費用」比例多少,應該怎麼支付?不料張流冰沒接這個茬,而是讓胡行健直接去亨銘集團找執行董事齊箬雪,把具體的合同給簽定了,他會給齊董事打電話的。
尋巒大廈的土建以及裝修工程最終都由亨銘集團總包,這麼做不僅僅是給蘭德前輩面子,也是為了便於管理與協調,張璽信任齊箬雪的職業素質,同時也想與牛氏集團建立進一步的關係。張流冰與胡行健談定的這些,最終還是要拐一道彎走正式程式,讓工程總承包商將這一塊工程分包給胡行健的公司。
胡行健聽說過齊箬雪,據說是一位冷美人、趙亨銘的情婦,但是從來沒有機會打交道。到了亨銘集團見到了齊箬雪,果然是一位冷美人,態度不是很熱情但是很有禮貌,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與他談合同,並沒有任何為難之處,很順利的就把合同簽了。
齊箬雪最後對胡行健說:「張助理特意交待的,所以盡你可能分包這項工程,其他的事情不必擔憂,工程款一定及時支付不會拖延,但工程質量的要求是嚴格的,我不會和監理公司打招呼,相信你也不會讓張助理難辦。」
胡行健連連點頭:「一定保證質量,保證工期,我還是第一次與你們這種大集團直接合作,以後還想做生意呢!……就是不知道這工程中介……?」
齊箬雪擺了擺手道:「既然是張助理直接打的招呼,其餘的事你就和張助理說吧,我只負責監督工期和質量,如果沒有問題,就按時支付工程款。」
胡行健一頭霧水的離開了亨銘大廈,以往做生意從來沒這麼順利過,去了就拿到了工程,還是發包方直接給總承包方打的招呼,沒有討價還價,沒有任何人私下裡跟他要好處。但胡行健畢竟是個商人,心裡明白肯定是有中間人關照,按照「行規」,介紹工程的中介費他是一定要支付的,就看給誰了。
他心裡也明白,這種事情除了當事人之間是不能公開說的,否則以後別想再攬工程,既然是屠蘇間接介紹的,他就給屠蘇打電話。而據屠蘇說,是她遊方哥哥的一位長輩朋友打的招呼,叫胡行健去拿工程就行,其餘的事情不要多說。
那麼這筆中介費應該給遊方,至於能不能到遊方手裡,或者遊方要送給那位打招呼拿工程的「長輩朋友」多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於是他問屠蘇這筆錢什麼時候付,應該怎麼付?
屠蘇問姨父遊方哥哥能拿多少好處?答案把她自己嚇了一跳,差點沒把聽筒給摔了。弱電工程利潤率比較高,攬工程的回扣可以給到百分之十,也就是六十萬,由於張流冰沒怎麼討價還價,直接根據預算和胡行健確定的工程報價,這筆好處費可以更高,就看中介人的胃口以及胡行健的意願了。
現在一次支付的話有點困難,等到工程款分批結算,胡行健可以分批都打過來。他讓屠蘇去問遊方想怎麼要?並且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在外面亂說,直接問遊方本人就行,小丫頭掛了電話立刻就聯絡遊方了。
遊方哥哥發財了,一下子至少賺了六十萬啊,小丫頭當然高興,更讓她開心的是——這件事其實遊方早就跟她談過,而他真的是說到做到!這樣一來,遊方在廣州與自己姨父家的關係一定會很好,而且父母通過這件事,也會欣賞遊方哥哥的能力。
……
屠蘇剛聽說好訊息,緊接著就得知遊方也到了北京,很興奮的立刻就跑了過來,可是一進飯店的包間就覺得有點不對,這裡只有遊方與謝小仙兩個人在吃飯,桌子上還放著一瓶紅酒。她微微皺了皺鼻子,眼珠子轉了轉,很親暱的和遊方哥哥打招呼,又很乖巧的向謝小仙問好。
謝小仙將她拉到身邊坐下,說今天是遊方請客,問她要點什麼菜?出門有沒有和父母打招呼?
屠蘇答道:「我爸爸還沒下班,我和媽媽打招呼了。……已經有這些菜,我就不用點了吧,跟著吃就行。」
遊方叫服務員拿來菜譜,遞給屠蘇道:「怎麼也得點些你愛吃的,別和我客氣。」
屠蘇點了一個菜就說行了,她不喝酒,遊方又特意給她叫了鮮果汁。點完菜後,屠蘇看了看謝小仙,又隔著謝小仙看了看遊方,問了一句:「你們是一起來的北京嗎?」
當然不是了,遊方是趕來送人的,昨天剛到,而且謝小仙是出差辦案。搞清楚之後屠蘇又問道:「怎會這麼巧碰到,還在一起喝酒,你們是約好的呀?」
是啊,北京這麼大,如果不是約會,年輕的一男一女怎會坐在一間包間裡喝酒?屠蘇說話的時候,烏溜溜的黑眼珠明顯有試探與疑惑的神情,總之很有些想法,卻又形容不出來。
遊方一語雙關的答道:「小仙在潘家園辦案,我也恰好到潘家園淘寶,一起出來吃飯很正常啊,子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聖人都這麼說了嘛!何況俗人呢?」
謝小仙的表情很有些不自然,低頭用筷子撥弄盤中的菜,而屠蘇抿了抿嘴唇道:「遊方哥哥,這句斷的不對。」
遊方:「哦,那你說應該怎麼斷?」
屠蘇:「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連謝小仙都被逗笑了,遊方恨不得伸手繞過謝小仙捏她的鼻子,笑著問道:「屠蘇,你怎麼也會講這些段子了?」
屠蘇擺著手道:「可不是我講的,都是我們宿舍的同學說的,剛才聽遊方哥哥提起這一句,我突然想起來的。……小仙姐姐,你聽說過嗎?」
謝小仙終於把那口菜吃下去了,抬起頭道:「我讀大學的時候,宿舍裡的女生在一起也經常聊這些八卦。」
屠蘇這丫頭顯然有了心眼啊,剛才是太興奮了,著急要見遊方哥哥,沒有來得及想太多。現在見到謝小仙在場,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因為姨父在電話中交待的明白,那些話不要在外面亂講,私下裡直接問遊方本人就行了。
這丫頭不笨,而遊方簡直算得上人精了,電話裡聽屠蘇提到姨父攬到工程的事,見了面卻不見她開口,心裡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笑了笑主動說道:「屠蘇,剛才在電話裡說你姨父拿到工程了,具體情況怎麼樣?在這裡講不要緊,你小仙姐姐不是外人。」
屠蘇這才開口道:「是的呀,你介紹的,總共六百萬的工程呢,他說了,聯絡業務的提成是百分之十,如果你想要更多,可以和他再談。他還讓我問你,想讓他什麼時候付、怎麼付?……遊方哥哥,你好有本事,連我媽媽都誇你呢。」
遊方卻半開玩笑的問了謝小仙一句:「謝警官,這筆錢我該拿嗎?」
謝小仙答道:「該拿就拿,業務員攬活也是有提成的,企業自主行為不違法就行。……你怎麼有關係給人介紹工程的?」
遊方一笑道:「江湖上認識的朋友多而已。」
謝小仙在遊方面前明顯與以往不同,這種微妙的轉變很難形容,她沒有深究追問,只是說了一句:「掙了錢,可不要亂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但也不要虧待自己,該花的還得花。」
同時她在心中暗想,這小遊子可真能掙錢,上次在廣州就提到買房子的事,據說是做礦石生意賺了一筆,加上這次介紹工程的收入,如果都能攢下的話,少說也有一百多萬了吧?交首付加裝修,好好挑的話,在北京三環裡也能買到房。
唉,可惜他身處江湖兇險之中,狂狐是他殺的,而狂狐的背後是個跨國犯罪集團,他捲進這些麻煩了,很難有安寧。但願自己參加的劉黎專案組最終能把這些麻煩都剷除,還能保護他,這樣說不定他就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這些事,遊方在那個纏綿的夜裡已經對謝小仙說了。但假如她知道遊方此刻的身家其實至少有幾千萬,且還有對她而言神秘難述的地師傳人身份,不知又會做何感想、添多少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