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遊方道:「槍給我,你跟在我身後,貼著我的後背走,能踩著每一步的腳印最好,我先幫你處理掉那兩個歹徒,救吳警官。」
說著話遊方支起胳膊微微抬起了身,謝小仙身上一空,卻抓住遊方的衣領道:「你不是警察,不必冒這個險。」
遊方:「我能阻止你去冒險嗎?如果我不去的話,你還是得去,是嗎?……別廢話了,現在聽我的,跟著我走,別發出任何動靜。」
遊方翻了一個身貼在了山坡上,一隻手扶著山坡,一隻手拉著身後謝小仙的手,身子傾斜沿著地勢向王小寶所在的那棟小樓摸了過去。前走五、六米,就已經離開了山坡的陰影,這是個晴天,天際有一輪細細的下弦月,走到月光下從遠處能看見朦朧的人影,但是從這裡到達小樓,偏偏要穿越十幾米月光下的距離,沒有陰影可以藏身。
遊方為什麼要拉著謝小仙一起過去,而不是把她留在此地?因為他很清楚,謝小仙絕對不會讓他一個人過去的,甚至不會同意讓他一起冒險,只是想自己救人。他如果摸過去了,謝小仙絕對會在身後持槍保護的。
而他們所處的位置,只要再往旁邊偏一點,離開了王小寶所在的那棟小樓遮擋,就暴露在另一名歹徒的槍口下。雖然是躲在陰影中,但遊方可是領教過那神奇的槍法,假如那名歹徒也是如姜虎一般的高手,肯定能打中謝小仙。
只有遊方知道該如何接近那棟小樓,將謝小仙藏在自己身後反倒是最安全的。走出陰影來到月光下,遊方反倒走的很慢,一隻手在背後扣住謝小仙的手腕,另一隻手握槍,腰間琉璃珠無聲的震顫,無形的陰界土沿著山腳瀰漫而開,將兩人完全籠罩在中間。
謝小仙帶著顫音道:「別急,把避彈衣給你。」
遊方沒有說話,握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示意她也別再吱聲。其實就算有防彈衣,在這個距離對步槍子彈而言也沒有意義。
謝小仙根本不願意遊方這樣做,可是剛才的情況根本就不允許大聲爭執,而遊方以一種不容辯駁的態度已經採取了行動。此刻她突然感到一陣陰冷,莫名的恐懼感從四面八方襲來,剛才面對槍口也沒有畏懼的謝小仙,靈魂深處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戰慄,只有遊方溫暖的後背是安全的。
她身體幾乎貼在了他的後背上,兩人的步伐有點像探戈中的並步,從遠處看只有一條身影。
槍手的視線被小樓阻擋,神識也沒有發現遊方,那棟小樓朝這面沒有窗戶,而大門在拐個彎的另一側,從牆角那邊看過來,與槍手之間只有一個很小的射擊死角。遊方先到這一側牆下,然後肩膀貼著牆直接走到了大門口,這棟廢棄了好幾年的別墅沒門,不知已經被拆了還是當初就沒裝。
別墅內有兩個人正在說話,其中一人道:「小寶哥,現在怎麼辦,剛才對講機裡有個女的說話,要摸過來。」
那個叫小寶的人答道:「怕什麼,這棟樓的門窗我都看了,以坤屹大哥的槍法,不論她怎麼進來都得被撂倒,跟送死一樣。倒是那幫條子在斜對面樓裡堵住了我們,正好用這個條子做人質,趕緊走出去,只要能離開這棟樓到了坤屹大哥那邊,就沒事了,今天這些條子一個都別想跑掉。」
另一人道:「他暈過去了,怎麼辦?要不要包紮止血,先弄醒了再說?」
小寶:「這條子很魁梧,我們拿刀架著他出去,外面有現成的警車。」
警用防彈衣其實就是一件大背心,很多要害位置諸如頭部都是無法保護的,吳克紅的中槍位置恰在防彈衣的邊緣,右側腋下的肋骨間。他在黑暗中舉槍射擊,對方雖然沒有看見他,順著槍聲還是打中了他。
這裡子彈只要擦一下,肋部恐怕就得骨折,還不清楚有沒有傷到肺部,他的防彈衣已經被王小寶脫了下來穿到自己身上,半側上衣以及右邊的袖子沾滿了血跡,人已經昏迷過去,就躺在一樓客廳的中間。
就在這時,別墅門口的光線突然一暗,似有人影晃動,王小寶與另一名歹徒拔刀就跳了起來,非常默契的躥到了大門兩邊的陰影中。然而緊接著他們就覺得眼前一花,意識有瞬間的恍惚,彷彿突然置身於幽森恐怖的地獄中,還伴隨著奇異的耳鳴,似是聽見從遠方傳來淒厲的呼聲。
歹徒的錯覺只是短短的一瞬,隨即傳出了三聲槍響。
遊方進門,朝著一左一右分別開了兩槍,距離非常近,兩名歹徒只要一揮手刀都能扎到他身上,以遊方的槍法也不可能打不中,他是對著腦門開槍的,兩名歹徒吭都沒吭一下應聲而倒。
怎麼還會有第三聲槍響呢?打倒兩名歹徒,謝小仙從遊方身後就衝進了屋子,跪在地上伸手去試吳克紅的鼻息和頸側的動脈。遊方並沒有阻止她的行動,也走過去俯下身藉著門口傳來的微弱光線,伸手去扣吳克紅的脈門。
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一腳邁過吳克紅的身體,轉身半蹲於地舉槍,朝旁邊的房間門內開了一槍。不僅是他在開槍,遠處的那名槍手也開槍了,槍聲是同時響起的,因此聽上去似乎只有一聲。
這個山莊裡的別墅,外牆的瓷磚、內牆的乳膠漆都已經貼好、刷好了,但是有的沒安門窗,有的可能安了之後又被人拆了,反正這棟樓的一樓沒門也沒窗。客廳的左側有一間房,朝著門的方向,對面牆上開了一扇窗,透過這個房間的門和窗,遠處的射手恰好可以看見。
遊方的反應慢了,照說以他的警惕性,只要有人舉槍瞄準立刻就有感應,但那人瞄的不是他而是謝小仙。遊方剛進屋,有房屋的阻擋和陰界土的掩護,那名槍手就算是秘法高手,神識也不可能離著這麼遠鎖定他們,遊方剛剛以神識掃過屋子並沒有任何發現,那邊就突然開槍了。
那名槍手聽見兩聲槍響,就意識到有警察已經摸進了同夥所在的小樓,通過窗戶和房間的門,隱約看見了客廳中似有非常模糊的人影晃動,也不管那人是誰立刻開槍。子彈先到,槍聲才傳來,而遊方同時把最後一顆子彈也打了過去。
那人並沒有運用神識之力依附於彈道,距離是九十米左右,對於這種射手來說幾乎是百發百中。
彈頭在飛進這棟小樓十米左右距離時,彈道似乎碰到了無形的阻力,彎曲著下墜,只差一點沒有打進窗戶,卻恰好擦在了大理石窗臺上。激起一溜火星,子彈改變方向折射平飛,再度下墜擊中了遊方。
遊方的手槍落地,一捂自己右大腿的外側,向旁邊一滾倒地,沒有壓著身下的吳克紅與後面的謝小仙,在地上滾了一圈半捂腿坐住。他非常不走運,明明已用移轉靈樞之力改變了彈道,子彈本不會打著他,卻在窗臺上形成了跳彈折射,讓他措手不及。這麼近的距離,神識之力只來得及微小的改變彈道方向,避開小腹部的要害,卻打在了大腿上。
俗話說的好——夜路走多了,總能遇著鬼啊!
謝小仙他們這次行動配發的是七七式手槍,射程的上限只有五十米,其實以手槍的準頭,想在三十米外打中瞄準的靶心也絕對要靠撞大運,九十米外想打中目標根本想都別想。但遊方偏偏打中了,開槍的一瞬間他甚至有眩暈感,運轉神識之力過劇,這也是他中槍的原因之一。
遠處的小樓中,那名叫坤屹的槍手倒在窗臺邊,眉心有一個彈孔,黑暗中雙眼瞪的大大的,一臉震驚的表情,他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