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這麼做並非沒有後手,本來已想好將計就計的對策,可是向影華的傷病發作如此嚴重讓他沒想到,不得不放棄了原先的打算,連這裡都沒有來得及仔細清理就離開了,她得趕緊接受醫治,不能留在深山中。
遊方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抱著向影華穿行峽谷走來時的路,只有從那條山間小道離開。這條路接近峽谷的一段本來是沒有的,顯然是最近剛剛有人從密林野樹間開出來的,有的地方時隱時現幾乎無法辨認,假如沒有地圖示註,幾乎不可能找到這裡來。
不愧是一代地師傳人啊,雖是夜間,藉著月色在山野中認路幾乎成為了一種本能。遊方走夜路從來沒有走的這麼快,也從沒有這麼謹慎小心,「快」與「謹慎」本是很矛盾的概念,也幸虧他前段時間堅持修煉神識一直處於含而不發的狀態,而且秘法修為到了攜境無形的地步,才能在山間野路上疾奔。
向影華蜷在他懷中,像一朵溫柔的雲,發燙的身體軟軟的,卻散發著奇異吸引力,她的一隻手始終勾著遊方的脖子,似乎在害怕一鬆開他就不見了。在山路平緩處,遊方偶爾也有浮想,比如武俠小說中男女主角脫衣療傷一類的場景,但只是一閃念而已,隨即定心神腳下不停繼續趕路。
向影華口中在喃喃低語:「蘭德……今夜……沒有賞月……你來了,我好高興……我們終於……」她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在半路上就昏睡過去。
向影華醒來時,已經是五天之後了,她躺在松鶴谷中自己的房間內,這裡佈置的有點像病房,輸液、監控裝置都有,但此刻都沒有用。圍繞她的病床放著幾支木架,一共有九枚晶石在架子上布成了一個法陣,她的堂姐向雨華在屋子的一角凝神閉目而坐,正在運轉陣法。
床邊坐著的是她的侄女向儀芳,一見向影華睫毛顫動睜開了眼睛,驚喜的說道:「小姑姑,你終於醒啦?二爺爺掌門說了,只要你一醒就沒事了!」
這時向雨華也睜開了眼睛停下法陣的運轉,吩咐道:「儀芳,快去通知掌門。」然後走到了床前。
向影華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呢,茫然的看了看周圍,如夢囈般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蘭德呢?」
向雨華伸手試了試她的脈門,輕聲解釋道:「你受傷生病,蘭德先生連夜通知了掌門,二叔帶著一批松鶴谷弟子第二天黃昏就趕到了重慶市彭水縣,你住院的地方。當時你已經退燒了,就病情來看已無大礙,首要是調治傷勢,繼續住在那樣的醫院裡對你沒什麼幫助,二叔幫你辦了轉院手續,卻接回了松鶴谷調養。」
「我昏迷幾天了,蘭德先生去了哪裡?」
向影華說著話想坐起來,向雨華按著她的肩膀繼續說道:「算上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本來你離開彭水的時候就應該醒來,但你當時神氣消耗過巨,入體陰寒剛被驅散,元氣虛弱,若不小心涵養形神恐留下隱患。二叔施法安撫元神讓你繼續沉睡,到了松鶴谷之後又佈下這座養神法陣,命人輪流施法助你滋養,這樣醒來便沒有事了。
蘭德先生還有要事在身,我雖然不清楚當時的情況,但想必他定有情況必須趕緊處理,所以沒有跟著你一起來松鶴谷。送你回到這裡,也是蘭德先生與二叔商量的,此處是你自幼修行秘法練功之所,在天機大陣籠罩之中,也是你最佳的滋養形神之地,這樣才能最好的恢復。」
遊方抱著向影華離開憐心橋,半路上卻改變了方向,既沒有趕往他停車的芙蓉洞風景區,因為路不通向那邊,也沒有趕往向影華停車的武隆地質公園門前,因為路太遠又不好走,就算上了車還要趕很遠的路才能送到像樣的醫院。
他走上了一條岔道向西行,穿過兩山之間的一個谷口,那裡已經有公路,前行不遠,就到達離他們所在位置最近的彭水縣城。也就是遊方,能在深夜的山中走出這樣一條路,而且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恐怕是誰也想不到的。
彭水縣是苗族與土家族聚居的自治縣,離貴州與湖南省都不遠,遊方將向影華送到了縣中心醫院,掛急診然後住了院。第二天黃昏時向笑禮趕到了,隨後又有十餘名松鶴谷高手分兩批趕到了附近。向雨華並沒有去重慶,所以具體的過程她不是太清楚,得去問向笑禮。
「蘭德先生沒事嗎?襲擊的人是什麼背景,有沒有查出來?他給我留了什麼話?」向影華一睜眼,就是一連串的問題。
向雨華:「他倒是通過二叔之口轉述了幾句話,叫你安心養傷,他已用內勁巡行之法,為你補益元氣驅散陰寒,不會在腑臓中留下隱患,只要傷好了,再用數月時間調養恢復,便沒有什麼問題……」
話剛說到這裡向影華的臉突然紅了,低下了眼簾,所謂內勁巡行之法補益元氣,說的倒是挺委婉的,但就向影華所知,其實就是一種以內家勁力按摩與拍擊全身各處關節與各大穴位的方法,若是為他人補氣驅邪則極耗元氣。
向影華雖然不知道遊方給謝小仙也揉過膝蓋,但她卻知道這種手法,恐怕揉的就不僅僅是某一個地方了,大姑娘家的想到這一幕,又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如何能不臉紅?向雨華見她這個反應,也低下頭小聲道:「蘭德先生以隔空外勁發於指寸,就在病房中,你二嬸也在場,他的內家功夫修為,松鶴谷中沒人比的上,當時幾乎累壞了。」
哦,原來不是全身亂摸,而是曲指虛彈,指尖隔衣輕輕一觸而已,用的是內勁外透的手法,不是內家一流高手絕對做不到。但這種手法比直接上手可費力多了,但也更加有效。
向影華方才心中的聯想被堂姐看出來了,不免有些尷尬,心中不知是暖洋洋的滋味還是有點莫名的失望?臉色卻更紅了,紅的就像熟透了的柿子。
這時向笑禮走了進來,一見向影華的臉色就驚問道:「影華,你的臉色怎會如此,難道又發燒了,不應該啊!」
向雨華趕緊解釋道:「二叔,影華沒事。」眼中難得有了一絲笑意,這幾天她守在這裡可夠擔憂的。
向笑禮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你既然醒了就可以進食,應該很餓了吧?已經準備好了調養食譜,現在就可讓人送來,躺著別動,讓儀芳餵你吃。」
向影華卻搖頭道:「二叔,我不餓,不著急吃東西,有話要和你私下談。」
一覺醒來,就像做了一個跌宕起伏、驚險莫名的夢,感覺有大恐懼又有難言的溫馨,向影華到現在也是一頭霧水,梅蘭德抱起自己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此時又在何處、做些什麼?
她哪裡還有心思吃東西,見不著梅蘭德,當然要找向笑禮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