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光彈的彈頭經過特別處理,能在飛行中劃出一道亮光,顯示出彈道的軌跡,假如在戰場上,可能會暴露射擊者位置。但這種子彈並不少見,訓練用的彈夾上,經常可以看見有一枚彈殼塗著綠漆的子彈就是曳光彈,在訓練中修正彈道偏差用的。
他一開槍,瀑布另一側的槍手隨即也開槍,打出的也是曳光彈,這兩人所在的位置以及射出的彈道延伸交叉點,恰好可以定位。其餘三名槍手雖然看不見向影華,但也都向這個方向開槍。
這一輪槍戰與剛才不同,月華流轉閃爍不定,看不清向影華的身形所在,兩名打曳光彈的槍手也不像剛才那樣快速連射,而是不緊不慢的交替開槍鎖定向影華的位置,就連槍聲中彷彿都帶著凝重之意,而其餘三名槍手的射擊頻率顯然加快了,槍聲很緊連成一片。
這些人中竟然有兩名秘法高手,其中一人應該剛剛突破移轉靈樞境界不久,而另一人掌握神識且運轉的很純熟。這等修為在向影華眼中本不算什麼,但在這種情況下卻非常致命,對方通過感應地氣靈樞的擾動可以找出她的位置,卻避免與她直接鬥法。
而他們都在向影華的左側,分別位於瀑布上方兩邊的山崖上,恰恰都是向影華無法衝到近處的地方。
這是一場真正的激戰,對方的秘法高手也展開了神識,卻是用另一種方式進行攻擊。子彈射進流轉的月光似乎都無影無蹤無聲無息,就連曳光彈的尾焰都消失了,這樣的話另外幾名槍手不可能瞄的很準,只能朝著大概的位置加快射擊頻率,還要注意子彈的消耗。
向影華活動與閃避的餘地更大了,她幾次試圖衝過石樑或者向右側竹林邊的山腳下接近,在對方曳光彈的指引以及突然加速的交叉火力阻擋下,只差一點卻都沒有成功。
這番激戰只持續了大約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場面重歸短暫的寂靜,向影華的身形重新露了出來,髮絲凌亂神情似很疲憊,看上去已是強弩之末。這樣的地形、這樣的陷阱,動起手來她太吃虧了,假如換一個地方,對方恐怕早死多少回了。
看來,那些人今天就是要置她於死地了!
剛才似乎是雲層流動的一個間隙,此刻月華隱去,天空又飄起了如絲細雨。也許是山間夜氣已深,這雨帶著透骨的寒意,遠處瀑布水聲依舊,薄霧在峽谷中瀰漫,感覺越來越陰森,讓人不寒而慄。
向影華低著頭秀眉一蹙,莫名打了個冷戰,緊接著抬起頭來,臉上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又一次開口說話了:「看來今夜是不死不休了,你們能否告訴我,花這麼大的代價對付我,究竟所謀為何?」
左後方有一個聲音喝道:「小妞,少廢話!識相的話,就乖乖的把你那串手鍊交出來,不要再無謂掙扎。」
向影華:「哦,原來是為了這串天機手鍊?難怪你們沒有埋炸藥做陷阱。」
左前方的男子仍然桀桀怪笑道:「藉助此處特殊的地質環境,才能伏擊你這種高手,假如在近處做文章,反而容易露出破綻打草驚蛇。小妞,你今天栽的不冤,交出手鍊,讓大爺好好爽爽,說不定能放你一條生路,我還沒上過你這種高手呢!」
向影華臉色瞬間就變了,很難想象,這位明媚如月光的女子,眼眸中會有如此決然而凌厲的殺意。她朝天舉起了右手,此時天空沒有月亮,周身卻似被月光環繞,在漆黑的雨夜裡顯的是那麼醒目,然後發出了一聲清嘯。
這嘯聲如鶴鳴,手鍊也發出奇異的震顫與之相和,空中飄飛的雨絲幾乎都凝滯不動,而滿地的溼潤的竹葉卻隨著向影華的身形飄飛而起,恍然間若天地倒懸。向影華在嘯聲中款步向前走去,步履很慢,卻施施然徑直走向那道石樑。
她拼命了,展開全部的神念將天機大陣運轉到極致,就算她能走過那道石樑,也可能將是神氣耗盡身受重傷的結果,假如僥倖脫身,她這位形神皆傷的弱女子,又怎能穿過這艱險莫名的雨夜山林呢?但是此刻的向影華,已經無法顧忌這些了。
這一次,伴隨她的身形移動,沒有槍聲響起,嘯聲清越又犀利無比,衝擊元神若倒懸天地,別說瞄準,連站都站不住、槍都拿不穩!她正後方制高點位置的槍手距離最遠,卻好似受到的衝擊最大,驚呼一聲站立不穩,竟然從藏身的山石後摔了下來。
夜間從近三百米高陡峭的山崖上滾落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嶙峋鋒利的怪石就如撲來的亂刀叢,那人落到竹屋後的林間,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向影華連頭都沒回繼續緩步前行,右後方又傳來一連串金屬與山石碰撞滾落的聲音,原來那名槍手藏身在一個類似天然掩體、半人多深的洞穴中,人倒沒摔落,但是他露出雙臂端著槍在瞄準,一個不留神手中的步槍落到了峽谷中。
眼看向影華已經離開了半山坡就要踏上石樑,槍聲終於響了,是從左前方射來的,也就是秘法高手才能元神不受擾動,繼續瞄準射擊。還是曳光彈,卻與剛才不一樣,彈道沒有弧線又直又平,就似筆直的電光。
這不僅是步槍的威力了,而是運轉神識之力依附於子彈攻擊,不怕他槍法好也不怕他修為高,最可怕的是槍法神準同時又精通秘法,還能通過這樣一種奇異的方式襲擊,這是向影華從未見過的一種秘法攻擊,應該經過專門的訓練。
那人終於展開神識與向影華以秘法相鬥,卻是以神識增添子彈的威力,抵擋起來很不容易。子彈到近處似碰到無形的阻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但是彈頭並不翻轉下墜,彈道彎曲的弧度也很小。向影華身形一震,往後退了半步這才錯開。
退半步之後繼續向前邁了一步,槍聲又響了,向影華這次沒有後退,而是向側面移了半步。這時又傳來槍聲,幾乎一樣的子彈從左後方射來,剛才那人開槍鬥法牽制向影華,另一位秘法高手也頂住天機大陣的威勢開槍了。
這兩人射擊的速度並不快,比先前慢多了,好幾秒鐘才能打出一發子彈,似乎也是頂著很大的壓力在開槍,而第二人的射速幾乎比第一人慢了一倍,畢竟秘法修為未達移轉靈樞之境,差了一個境界。至於剩下的右前方另一名槍手,此時根本就沒法開槍了。
向影華的身形在漫天雨絲中左轉右移不定,水珠順著髮梢與裙角滴落,卻始終無法成功穿過石樑,幾次踏上邊緣又退了回來。在那道窄窄的石樑上,也沒有閃避的空間。清嘯之聲仍然在峽谷中飄蕩不絕,傳出很遠……
左前方的男子又怪笑著說話了,語氣帶著粗重喘息,顯然也很疲憊:「小妞,你的修為與你的模樣一般俊,可惜今天不佔天時、地利,敵不過我姜虎的手段,就認命吧!等你的運轉法陣無力為繼之時,還不是任我宰割?你發出這聲音是在通知情郎嗎,還在等著他來救你嗎?別做夢了!這個連衛星電話都接不通的地方,你就喊吧,喊破喉嚨——」
那人的聲音到這裡卻戛然而止,就好像喉嚨突然間被人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