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到這裡之後遊方才發現一件事,靠近這棟樓邊緣的這個單元,六樓與七樓各有兩套房子總共四戶,全部是同一夥人的落腳點。前些年房地產熱,房價漲的很快,也有不少人投資囤房,自己並不住,大部分對外出租,可以拿租金付部分按揭。當然了,出租錢只是小頭,主要是炒房價增值。
這四套房子很湊巧,都是被人買下來投資並對外出租的,然後又被同一夥人分別都租了下來。為什麼說這房子是出租的?其實看裝修就知道了,對外出租的房子也會精裝修,地板和潔具可能看著漂亮,其實一般都是檔次相對便宜的那種。
在這裡密謀什麼事情應該很隱蔽,尤其是七樓靠外側的那一套房子,關上門往屋裡一坐,這棟樓裡的其他人不論在什麼位置都沒有辦法窺探與偷聽,除非像遊方這樣掛在七樓外面,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沒有被發現。但遊方這種人出現的機率太小了,恐怕也和中彩票差不多,現在這夥人就等於中彩票了。
另外三套房子都空著,只有這套房子裡有五個人,一人在廳中,另外四個在一間臥室裡關上門說話,聲音雖不大,但遊方的隔牆之耳大概都聽清了——
「那娘們叫我們動這麼大的陣仗,就是為了對付一個小妞?……姜老大他們都已經去埋伏了嗎?」
「可不是簡單的小妞,據說是個絕頂高手,那娘們吩咐姜老大他們,動手時一律不要靠近,要用遠端火力交叉鎖定,也不要讓那小妞靠近到百米開外,否則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哪有這麼誇張,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小妞,血肉之軀還能擋得住子彈不成?」
「那娘們可說的清楚,太遠了子彈根本打不中她,太近了沒機會開槍,手槍就別指望了,這回一律拿的是步槍,還帶了幾把微衝,是防止那小妞衝過來近距離防身用的。」
「你們說的是人還是鋼鐵俠啊?」
「不論怎麼說,那娘們就是這麼交待的,並且宣告不這麼做出了事可別找她算賬,老七呀,你可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厲害的高人,我以前聽死鬼菜青蟲說過,他遇見過的,說過這話不久就下落不明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可得小心點。」
有一個沙啞聲音不無擔憂的說道:「這裡可是重慶啊,不是雲南或新疆那邊,一下子出現這麼多把槍,而且都是長傢伙,一旦被警方發現了,恐怕會被部隊包餃子的。」
又有一個年輕的聲音答道:「傢伙又不是我們帶來的,動手的地方也在深山絕谷里,方圓十幾里根本沒人煙,半夜更不可能有人,姜老大已經帶人在附近清過場子做好了埋伏,只要動手順利,不可能被發現的。」
有一個尖尖的嗓門疑惑的問道:「費這麼多手腳,聽說就是為了那小妞手上戴的一串鏈子,到底得是多值錢的東西啊?」
有一人甕聲甕氣的答道:「你就別打主意了,不管多值錢,得手後都得交給那娘們,人給了那麼重的一筆報酬,要的就是這件東西。」
尖嗓門又說道:「姜老大看過那小妞的照片,賊靚!那娘們有沒有說得手之後怎麼處置啊?」
甕聲甕氣的聲音又說道:「那倒沒說,但是這種案子,還能留下活口不成?你就別想美事了,假如真是那種高手,難道你還能活捉?」
很年輕的那個聲音似乎咂了咂嘴唇說道:「這可說不定,瞧你們說的這麼緊張,我們今天出去做的那一票還不是輕鬆的很?人已經在嘉陵江裡沉底了。……小畢,姜老大那邊有訊息嗎?到現在連個電話都沒有,搞的那麼神神秘秘,只和你一個人單線聯絡。……小畢,你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客廳裡那人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軟倒在沙發上生死未知。遊方手握秦漁,劍刃閃著詭異的寒光,不緊不慢的走向了臥室的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瀰漫開來,幾乎壓得人喘不過來氣、說不出來話,卻控制的非常精微,哪怕隔壁的人也感覺不到他的到來。
遊方剛才貼在牆外,當聽到「就是為了那小妞手上戴的一串鏈子」這一句時,心裡就是咯噔一聲,閃過的第一念就想到這夥人說的「小妞」可能是向影華。向影華怎麼會到重慶來,而這夥人又怎會受人指使去對付她?
聽起來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笑話!天機手鍊確實珍貴,但在一般人手裡根本沒用!沒有移轉靈樞以上的秘法修為、不精通天機大陣運轉之法,那就是一串裝飾性的手鍊而已。而且誰吃了豹子膽啊,為了這串東西去對付向影華這種人?
向影華是一位精通各種風水陣法並能隨時以神念運轉的高手,而且她身後是整個松鶴谷向家這一龐大的勢力,幹這種事不是和找死一樣嗎?聽他們的意思,有一夥人已經在某個地方設好了埋伏,今天夜裡就要動手。
不論那「小妞」是不是向影華,不論這夥人是不是吃錯藥了,遊方已經沒有耐心再偷聽下去。時間緊迫,他悄悄從陽臺進了屋子,先無聲無息放倒了屋中的人。
屋裡的人說著話開啟了臥室的門,正好和遊方面對面,一隻握劍的手在他身前輕輕劃過,這人就軟軟的靠在門框上慢慢滑倒在地。屋裡另外三個人看見這一幕還沒來得及站起身,遊方已經化成一道鬼影飄了進來,一股瀰漫的威壓充斥了整個房間,就似空氣皆已凝固,他們誰也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已被制伏。
沒功夫宣佈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了,遊方把人挨個弄醒用了最「簡練」的方式問話,很快問出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夥人並不知道那「小妞」叫什麼名字,他們屬於某個黑道團伙組織,其中大多都是退役軍人,為首的叫姜虎,曾是野戰軍的連長,因為嚴重違反軍紀坐過牢,出來之後幹起了見不得光的買賣,原先主要活動在雲南邊境一帶,這次是收了一筆幾乎無法抗拒的重金,集合手下骨幹分子來到了重慶。
幕後僱傭他們的人,屋裡這五個誰都沒見過,只知道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長的非常妖豔性感。看樣子留在這裡的是幾個看家報信的小嘍囉,不可能知道太多重要的資訊,但讓遊方感到震驚的是,他在一個人口中竟然聽見了「梅蘭德」的名字。
據說姜老大一直在打聽一個叫「梅蘭德」的人,而今天這個小妞,也是梅蘭德寫信邀請到重慶東南的武隆山約會的。遊方聽說了這一訊息是震駭不已,轉念間想到了很多——有人以梅蘭德的名義給向影華寫信,把她騙到重慶來了,並設下陷阱對付她。
向影華怎會上這種當呢?可能是她根本沒想到誰會有這麼大膽子開這種玩笑,而她確實也很想見梅蘭德。上次在白雲山莊分手,遊方能看懂她的眼神,分明有幾分幽怨,並且說隨時歡迎他到松鶴谷做客。
從設局人的角度,肯定也知道江湖傳言,他們是一對關係非常親暱的金童玉女。
也不知那封冒名的信裡都說了什麼,假如找了某些特別的藉口,或者有什麼事一定要請向影華幫忙,她應該會來。而且她藝高人膽大,也不會輕易中什麼暗算,所以顧忌反倒比較少。
什麼人使出這種手段?心計可夠深沉險毒的,而且是個連環計!不論向影華遇到了什麼樣的事情,「梅蘭德」肯定脫不了關係,到時候明知是陷阱,恐怕也不得不現身了。假如向影華出了意外,「梅蘭德」更加說不清楚了,會受到松鶴谷以及江湖風門各派的追問,必須公然露面解釋並追查這件事,假如那樣的話,一切行動就都在明處了。
對付向影華奪天機手鍊,同時逼梅蘭德現身。成功的話,梅蘭德的處境不妙,即使不成功的話,這一手連環計仍然沒有失敗,自會把梅蘭德逼出來,好陰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