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無字碑銘

說完哪吒工程,酒桌上又聊起了家鄉的建設來,有人委婉的問起薛奇男這位國際文化產業經營者,是否有在家鄉投資的意向?藉著哪吒工程的東風,這裡有很多投資的機會。

薛奇男只是很有禮貌的微笑,不置可否。

酒桌上說話當然免不了勸酒,一開始還很客氣,喝了幾杯之後對方就端起杯子勸開了。宜賓也是中國著名的酒城,自古盛產美酒,號稱酒文化的發源地之一,白酒是這裡的支柱產業。客人來了,假如沒有喝好五糧液,那就是沒招待好也顯得不夠給面子。

遊方怕薛奇男喝多了對身體不好,擋了很多圈酒。吳玉翀仗著年紀小又是薛奇男的外孫女,說什麼話大家都不能跟她計較,撅著嘴嬌滴滴的喊那個一聲姐姐,叫這個一聲叔叔,竟然在酒桌上起鬨,煽動對方拼起酒來。

這丫頭純粹是故意的,也許是第一次經歷國內的這種「酒桌文化」,很好奇,看見遊方已經擋下了奶奶的酒,而誰也不能灌她,於是想看看這些人究竟能喝到什麼程度?還帶著冷眼旁觀的笑容。

這一喝就有點剎不住閘了,在酒桌上游方也不好說她什麼,無奈之下只得放開酒量,差點把對方接待官員全部放倒。事後當地官員因為這件小事,居然還對薛奇男更添了一份「敬意」,這位國際知名專家挺懂國情的,來到宜賓帶著酒量如此高超的一位隨從,顯然是早有準備。

吃完飯從酒店出來,就連沈四寶等人都喝的有點暈乎,吳玉翀悄悄拉著遊方的袖子說了一句:「你酒量真好,我沒想到!」

遊方輕聲的指責道:「你在酒桌上純粹是想把人都灌倒,何必呢?你沒有那個喝酒的感情,心中也沒感染到那種氣氛,就不要那樣!」

吳玉翀做了一個鬼臉:「遊方哥哥既然不喜歡,我下次就不這樣,害你喝了很多酒是麼?其實我就想看看他們究竟能喝多少,酒都是他們自己喝的,這你可不能怪我。」

區委書記與一位副區長還有陪同的楊科長,顯然都去廁所裡吐過,勉強還能撐住場面沒有失態,只有艾小聰酒量很好,開始有保留最後還能堅持住。晚飯後還有安排,招待客人們觀看大型雜技劇《哪吒》。

演出相當精彩,不論是現場的民樂演奏,還是舞臺上的演員表演,都有非常深厚的功底與藝術表現力。遊方也是學過飄門雜耍的,當然能看出門道,演出結束時不由自主的起身鼓掌,薛奇男與吳玉翀也站起來了,然後劇場中其他人都起身鼓掌,驚醒了酒喝多了正在打瞌睡的楊科長,他也一臉歉意的站起來趕緊鼓掌。

看完演出回酒店的路上,薛奇男問遊方:「你認為這種演出,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遊方笑道:「懂欣賞就不要太挑剔,表演已經相當出色了!」

薛奇男搖了搖頭:「我不是挑剔的意思,結合今天酒桌上談的話題,再看這場演出,你認為怎樣的表現形式更好?」

遊方想了想道:「劇本編排上可能有問題,這本來就是一個充滿宏大想象力的神話,不必在表演中生硬的穿插太多的現實宜賓元素,顯得過於牽強附會,沖淡了神話的感染力。……可以發給觀眾一份劇情介紹,印上幾種文字,附上宜賓的哪吒遺蹟傳說,觀眾看了演出之後如果很受感染,再讀介紹上的宜賓故事,可能會更感興趣,這樣推廣的效果會更好,印象也會更深。」

薛奇男點了點:「嗯,這就是真正的建議,老吳說的沒錯,你很有見解。」

……

第二天,按照早就定好的行程,薛奇男要去參觀李莊古鎮,仍然是楊成彬與艾小聰陪同,出發之前,薛奇男還特意買了一束鮮花。

全國叫李莊的地方很多,以宜賓城外的李莊古鎮最為著名。此地在春秋時是古老而神秘的僰人聚居地,屬古僰侯國境內,生活在宜賓的僰民族早已銷聲匿跡,只留下神秘的僰人懸棺遺蹟。

而這座古鎮已有一千多年曆史,文物古蹟眾多、人文景觀薈萃,古時號稱有九宮十八廟,宏偉精緻的古建築群大體完好的儲存了下來,如今還能見到明代的慧光寺、東嶽廟、旋螺殿,清代的禹王宮、文昌宮、南華宮、天上宮、張家祠等。

除了這些宮觀祠廟,鎮中還有儲存完好的街巷,錯落有致的木閣樓、青石板鋪就的小巷、高高的老式門檻、深深的天井庭院、精細生動的木雕石刻裝飾,似乎在無聲的訴說著從古至今的故事。

幽靜的古鎮與浩蕩的長江,人工與天然之間、動靜之間竟有一種無跡可尋的和諧意境。

遊方在朝天門感悟到紛繁中尋浩蕩靈動之靜,在寶輪寺體會到靜謐中隱奔流輪轉之動,一直在思索此二者相合之境究竟如何?而李莊古鎮的山川風水意境,令遊方有一種似頓悟的感覺,對,就是這種神識見知!

見知攜入胸襟,便是今後移轉靈樞的修行印證之途,古人云讀萬卷書、行千里路,道理莫過如此。

……

薛奇男並沒有直接去李莊古鎮,第一站去了李莊外幾公里處的板栗坳,據說那裡有一塊立於1946年的石碑,碑額是甲骨文「山高水長」四個字,刻有「留別李莊栗峰碑銘」,下面是很多人名,包括當時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的成員傅斯年、梁思永、梁思成、李濟、夏鼐等。

1937年,日寇侵華,北平淪陷,中國營造學社幾次內遷,先後輾轉於武漢、長沙、昆明等地,於1940年遷入李莊,隨同遷入的還有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和同濟大學,師生多達一萬餘人。在戰火紛飛的年代,他們在這裡繼續科學文化研究、培養人才,新中國的中科院院士中,就有數十人曾在這個古鎮教學或求學。

梁思成就是在李莊完成了他的學術鉅著《中國建築史》,這裡還保留了他與林徽因當年的故居。而李莊的山水風貌以及人文古蹟,也是這位大師諸多的學術資料以及靈感來源,梁思成將旋螺殿、奎星閣、九龍石碑、百鶴窗譽為李莊四絕,尤其是旋螺殿被他贊為「樑柱結構之優、頗足傲於當世之作」。

板栗坳中的石碑便是那一段歲月的見證,然而遊方等人並沒有見到那塊碑,它於1966年下落不明,他們只看見了一座儲存還算完好的龍虎雕欄牌坊。據薛奇男介紹,碑就立在牌坊後不遠,她年輕的時候見過,第一次是吳老帶她來的,後來又來過不止一次。

薛奇男在原先立碑的地方獻上鮮花,然後對著空空如也之處鞠躬致敬,背誦了早已消失的石碑上所刻的「留別李莊栗峰碑銘」——

「江山毓靈,人文舒粹。舊家高門,芳風光地,滄海驚濤,九州蔚灼,懷我好音,爰來爰託。朝堂振滯,燈火鉤沉。安居求志,五年至今。皇皇中興,泱泱雄武。鬱郁名京,峨峨學府。我東曰歸,我情依遲。英辭未擬,惜此離思。」

出來遊覽帶著鮮花本就很少見,「參觀」的居然是早已不存在的東西,兩名陪同人員有點目瞪口呆,楊成彬作為接待科長曾迎來送往那麼多客人,這一幕還是第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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