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介紹並不是隨手編輯的詞條,而是出現在各種研究會議的專家介紹、各種學術論文的引用檢索、介紹神經醫學以及心理學前沿動態的新聞專題中,顯得非常的專業而且正規。有些網頁是介紹專門的醫學文獻的,很多索引還是外文,周夢莊的名字也多次出現其中,卻沒有更多的介紹。
這些東西是陳軍連夜趕出來的,如今網路時代資訊發達,但可以「用」的東西也就可以被「利用」,給你想要的結果就行,這便是「盤局術」的門道。謝小丁想不到遊方會特意這麼做,而遊方卻能想到謝小丁十有八九可能會上網去搜尋。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對於專業性很強的領域,平時你根本不會知道有這麼個人,等到聽說名字特意上網去查,才發現還真有這麼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這並不是周夢莊了不得,而是遊方的心機以及陳軍的手段高明。
謝小丁悄悄的將自己的檢索結果告訴了父母,謝勤夫婦更加喜出望外,就等著周夢莊先生上門了。
……
周夢莊先生「來到」重慶,下榻在揚子島酒店,星期天吃完午飯之後,遊方親自將他請到了琦琦招待所,坐的就是酒店的車。
在路上他打了電話,謝勤早就在琦琦招待所門口等著了,恨不得把全體服務員叫出來列隊歡迎,只是真這麼做未免太唐突。謝小丁也很好奇想到門口來,但按遊方的交待,龔蓉陪著她在會客室裡等著。
當車停在琦琦招待所的門口,遊方先下車恭恭敬敬開啟後側車門,滿頭銀絲、氣色溫潤、神態雍容的周夢莊施施然下了車。不用一句話的介紹,謝勤第一眼的感覺——就是他!此人不是周夢莊先生,誰還能是?
遊方在一旁暗中直嘆氣,這戲演的,效果比自己的設想還要好的多,就算大舅公莫正乾親自來,也未必趕得上這位周夢莊!
而謝勤已經搶步上前很熱情的伸出雙手道:「周夢莊先生嗎?我叫謝勤,是小丁的父親,萬分感謝您能到重慶來給我的女兒治病。」
周夢莊很得體的與謝勤握手:「不必客氣,遊方也算我的半個學生,聽說有這種病例,所以特意打招呼告訴我,我也很感興趣。其實說你女兒有病並不合適,只是她所見的世界很特別,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視角,但不要影響到正常的生活,我來的目的就是如此。」
沈四寶躲在招待所的前臺後面,探頭探腦的向門外觀望,並以獨特的九星宮心法展開神識暗中查探,結果卻疑惑不已。
神識所感,周夢莊站在那裡神氣定安,周身卻有陰陽生煞之氣悄然靈動流轉不息,與周圍天地靈樞呼應,卻無擾無激如自然天成。沈四寶無法查探到更多,甚至無法確定這人究竟會不會秘法、是否在施展秘法?
沈四寶不禁暗暗猜測,要麼這位周夢莊先生根本不會秘法,要麼就是已經達到了傳說中神念合形的境界。若說周夢莊是一位秘法高手的話,又不太可能,江湖上沒有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啊?
這其實全是遊方搗的鬼,他在周夢莊身上放了一枚冷雲晶和一枚七曜石,自己就緊隨在周夢莊的身邊,以周夢莊立身處為靈樞,激應晶石發動了陰陽生煞大陣。陣法的巧妙之處在於並不展開運轉,而是呼應這一片天地間靈樞之氣的自然律動。
陰陽生煞大陣是最簡單同時也是最深奧的風水陣法,沈四寶也會,但他根本沒見過有人能像遊方這樣施展。當初在松鶴谷中,向影華看出遊方功力不足,特意傳授了陰陽生煞大陣的種種變化,這些是松鶴谷歷代前輩鑽研的心血凝結,也有向影華自己的習練感悟。(注:參見本書一百四十章、起舞弄清影)
向影華這麼做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答謝,更重要的是為了讓遊方能與她一起在「祭祖地靈樞」儀式上發動天機大陣,正是藉助此手段才勉強成功,當時那一番劍舞堪稱合璧,臺下那麼多高手愣沒看出遊方的破綻來,陣法運用之巧妙已臻無形化境。
後來遊方在白雲山中與秦漁練劍,也結合了陰陽生煞大陣的變化以及向影華月舞的玄妙,功力精進、境界也悄然更上一層。如今他用這種手段,若向影華在此自能看出端倪。但是沈四寶卻看不出破綻來,他連「移轉靈樞」之境尚且差了一線。
遊方讓周夢莊所展示的,其實就是一種自然的行跡,在秘法高人眼中,宛如謝小丁天生的特異靈覺、朝天門內在的地氣形容,彷彿這個人天生就是如此。沈四寶看不透,所以會疑惑,而遊方這麼做倒不僅是對付沈四寶的暗中查探,很重要的是為了對付謝小丁。
琦琦招待所當然不像大酒店那樣有專門的會務中心,但有一間佈置的整潔敞亮的會客室。謝勤很熱情的推開門將周夢莊迎進來時,謝小丁果然被鎮住了,坐在那裡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周夢莊,沒說話也沒有動,甚至忘了禮節性的站起來打招呼,直到母親開口提醒才想來問好。
這本是謝傢俬人會客的場合,可沈四寶卻跟在後面也進了會客室,很乖巧機靈做起了服務工作,適時而又禮貌的招呼——「周先生辛苦了!」、「周先生請喝茶!」
所有端茶倒水的事都讓他做了,給人的感覺還很舒服,謝勤夫婦也就沒有叫他出去。
坐下之後,周夢莊好整以暇的品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開門見山道:「謝小丁,我聽遊方說,你所見的世界很有特色,那麼你看見我,想到了什麼?」
這句話裡有陷阱,謝小丁從來都是直接「看見」的,而不是「想到」的。
謝小丁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看見了一隻蝴蝶。」
遊方聞言有些意外,在此時此地,謝小丁的意像視覺應該是無效的,這一點他早就暗中提醒過周夢莊,但是謝小丁的這一句回答,遊方的「劇本」裡事先不可能有,她撒謊了!
周夢莊的應變很快,嘆息一聲搖頭道:「小丁啊,你沒有實話實說!其實你什麼都沒看見,只是聽說了我的名字,聯想到‘莊周夢蝶’這個成語而已,於是說我是一隻蝴蝶。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這一段是他自己的臨場發揮。
謝小丁弱弱的反問了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不該在一個心理專家面前撒謊,蝴蝶只是你想到的東西,而非你看到的東西,能告訴我為什麼嗎?」周夢莊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顯得高深。
謝小丁低下頭道:「有時候我看不見,但經常是真的看見了,一聽見你的名字我就想到了蝴蝶……」
周夢莊:「你不想讓我認為你在撒謊,所以這麼回答,結果反而在撒謊,對嗎?」
謝小丁嗯了一聲,又抬起頭道:「周先生,您還真是專家,我其實沒有病,這樣也挺好的,對不對?」
周夢莊笑了:「我沒說你有病,但你這樣並不好,你似乎有點怕我,或者說害怕有人治好你的症狀,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
謝小丁一愣:「誰說的,我才不怕呢!」
周夢莊又搖頭道:「小丁,你又撒謊了!在我面前說話,最好能仔細看一看,看的不是我,而是面對自己的真心,你認為自己睜開眼睛所看見的,才是更加真實的世界,對嗎?」
謝小丁言不由衷,卻被周夢莊直截了當的指出,話鋒一轉,江湖疲門喚魂術的套路已經出來了。這便是遊方安排的劇本,他早就知道謝小丁會否認這一點,只有說服她自己真正的承認,這病症才能安然治好,而不能強行以神識侵擾她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