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自己嚐了一口,感覺已經不燙了,這才坐在床前的小凳上,端著碗挑了一勺,遞到了謝小仙的嘴邊。謝小仙的神情明顯有些慌,似乎想躲又沒有躲,怯生生的說了一句:「我還是自己來吧。」
遊方很溫和的勸道:「你手上插著針頭呢,一隻手吃不了,還是我餵你吧。」
謝小仙只覺得有生以來從未嘗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碗中是一種幾乎完全透明毫無雜質的半流體,不稠不稀調勻的剛剛好,一入口幾乎什麼味道都沒有,就很自然的嚥了下去,漸漸卻有一股甜絲絲的味道瀰漫在口中,隨著氣息揮發,還帶著誘人的香味。
他一勺一勺的喂,她一口一口的吃,只有一小碗,沒多久就吃完了,謝小仙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唇還沒有吃夠,弱弱的問道:「這是什麼?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遊方輕輕的笑了:「也不想想你餓了多少天?這是純藕粉,沒加任何別的東西,我找了幾個地方才買到的,它其實一點味道都沒有,就是沾上口水有一絲絲甜,聞起來的香味很特別。你感覺怎麼樣?不是說它的味道,是說你的胃。」
謝小仙:「前兩天我吃什麼都吐,現在卻覺得很舒服,吃了還想吃。」
遊方點點頭:「那就說明你真的沒事了,先吃一天藕粉吧,然後就可以吃掛麵了。」
謝小仙有些詫異的問:「你不是不會做飯嗎?我記得你除了洗碗連廚房都不願意進,怎麼會做這個?」
遊方的語氣就像在給小孩講故事:「聽我奶奶說,我娘懷我的時候,有一陣子妊娠反應特別嚴重,吃什麼都吐,連血絲都吐出來了。後來沒辦法,我奶奶就給她衝純藕粉,是她自己加工的,能溫養胃腑,不容易引起痙攣和嘔吐。後來我娘生病的時候,吃不下去別的,我奶奶又給她衝這個,那時候我已經十幾歲了,也幫著衝、幫著喂,當然會。」
謝小仙:「你奶奶可真好,你媽媽的病一定好的很快。」
遊方低下頭,語氣掩飾不住的傷感:「那是我娘去世前的事情。」
謝小仙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抬手想去摸遊方的手背,卻又沒伸過去,小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遊方搖了搖頭,神色又恢復了平靜:「沒關係。……你已經沒事了,很快就能恢復,還想來一碗嗎?」
謝小仙很聽話的點頭:「嗯。」
遊方又去廚房衝了一小碗,坐下來繼續喂她,不知為什麼,這一碗藕粉的滋味竟然比上一碗還要好!謝小仙又想流淚,此時已無力的放棄了抗拒,於是就真的流淚了。她不是沒在遊方面前哭過,但上次是喝多了不清醒,連自己都搞不清是怎麼回事?而這一次她非常清醒。
遊方正喂著呢,謝小仙鼻子一抽,眼淚就似斷了線的珍珠從臉頰上滑落。遊方趕緊放下碗勺,想找紙巾給她擦眼淚,謝小仙卻抽抽嗒嗒的說了一句:「不要停,我還想趁熱吃。」
唉,這藕粉喂的,把她給喂哭了,一邊哭還一邊還要他繼續喂。遊方不說什麼,也就繼續喂,偶爾有淚珠滴到碗裡,藕粉也帶著極淡的鹹味。
就在這時,病房門開了,林音走了進來。遊方趕緊放下碗,謝小仙趕緊伸手擦眼淚,兩人就像犯了什麼錯誤被人當場抓住般慌亂。林音看見這一幕,神情也顯得有些慌亂,轉過身道:「你們吃著呢?慢慢吃吧!我和陳軍也出去吃飯了。」
說完話她一推病房門口還沒進來的陳軍,又出去了,把門也給帶上了。陳軍有些詫異的小聲問道:「我們不是剛吃完嗎?」
林音一指病房門:「現在進去幹嘛呀?我們去散散步吧,遊方正在喂小仙吃東西呢!真是神奇啊,小仙已經能吃東西了,看來遊方還真懂醫道。」
陳軍:「他不僅是醫生,而且他本人就是解藥!」
林音挽著陳軍的胳膊笑了:「也對,心病還得心藥醫啊。……經過這一次,看他們倆還鬧不鬧了!」
陳軍卻嘆了一口氣,皺眉道:「柔弱勝堅強,謝小仙要是早明白這個道理,也不至於鬧成這樣。其實他們兩個不是你認為的那麼合適,有些話,遊方應該對謝警官講清楚。」
林音:「你什麼意思,難道遊方有什麼事情瞞著小仙?」
陳軍:「不說這個了,他們自己處理吧,多餘的事情不是你能操心的,我們散步去吧。」
他們走後,謝小仙已經不哭了,紅著臉語氣靦腆的問道:「遊方,我這個樣子,是不是特沒出息?」
遊方搖頭:「不,你今天才像小仙。」
謝小仙:「那我以前是誰?」
遊方:「你以前是謝警官,非常敬業,也一直很關心我,教導我走上正路,是一個好人。」好幾年了,遊方終於找到機會把好人卡發還給謝小仙。
謝小仙看著他,眼神竟有些移不開了:「遊方,是我錯了,我真的瞭解你太少,很多事,也沒太多的去想你的感受,今天才突然清楚,你對於我來說太神奇了!……這次我真的嚇壞了,差點以為自己再也見不著你了。……其實那天晚上你剛出門,我就去找你道歉了,真對不起……」
她多少有點語無倫次,遊方打斷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是故意找茬。但是兩人之間一旦有什麼事,總是要互相說對不起的話,漸漸的恐怕就沒什麼話好說了。」
謝小仙:「那就不說了,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別再提了。……遊方,你真的好神奇,我說的是真心話。……還有一件事我想對你說,是再過幾天的事。」
遊方:「是你妹妹小丁的事嗎?我當然沒忘記,正準備過幾天就動身去重慶,不料聽說你吐血住院了,也把我嚇著了。」
謝小仙:「我不去你也去?」
遊方:「那是當然,我早就答應的事,要言而有信。」
謝小仙帶著歉意說道:「不是這件事,但這次我真的沒法陪你去了,等出院之後,就要去劉黎專案組報到,時間很緊。」
遊方身形晃了晃:「你說什麼?劉黎專案組!怎麼回事?」
謝小仙解釋道:「前不久廣州發生了一起特大連環兇殺案,死者中還有好幾位美籍華人,兇手在現場留下的名字叫劉黎。據兇手留言,死者都屬於一個跨國犯罪集團,上面根據這些還真查出了一些線索,於是成立了專案組,代號就叫劉黎。」
原來是這麼回事,看來劉黎殺人留書真起到了作用,遊方又問道:「你不要命了嗎?剛剛參加狂狐專案組回來,都累成什麼樣了?怎麼轉眼又參加了劉黎專案組,又要全國各地到處跑嗎?你們警局的領導也太不把下屬當人看了,這種工作強度誰受得了?」
謝小仙趕緊道:「你別生氣,聽我解釋。案件發生在廣州,而且與我們局先前破的案子有關,當然要從我們分局抽調相關人員,本來上面只抽走隊長吳克紅一個人,就是想讓我休息一陣子。是我主動請求一定要參加的,就在和你吵完架之後,這件事還和你有點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