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俗話幾乎人人都會說,就是「心情不好,沒胃口!」如果總是情緒鬱結不得舒緩,脾胃不調幾乎是必然的。假如這個人工作很緊張壓力又大,平時飲食沒規律,一段時間內又過於勞累的話,有可能會出現急性病症。
謝小仙的工作與生活是什麼狀態,遊方當然清楚,她最近肝氣鬱結、失於和降,遊方也知道是什麼原因,沒想到她真病了,而且是這種急症。他也很揪心啊,雖然已經打算不再理會,但心裡不可能不在意,上前一步道:「這可不是辦法啊,痙攣是症而非病,感覺很痛苦,而出血可是要人命的,總是輸液不能吃東西更不行。」
林音在一旁冷哼一聲道:「原來你也清楚,我可問過大夫,這種症狀的死亡率有百分之十幾,假如真出了什麼意外,我看你找什麼地方去哭?」
陳軍終於忍不住在一旁呵斥道:「別說不吉利的話,那是指急性發作來不及搶救,人都送到醫院了,還能有什麼事?你就不能少說兩句,謝小仙病了,和遊方有什麼關係,難道他想讓她住院嗎?一進門就吵吵發火的,怎麼了你,平常也不這樣啊?就算你心裡著急,也不能亂怪人!」
林音倒沒有頂嘴,只是低頭道:「你不清楚狀況。」
遊方很憂心,但也有些納悶,儘管最近他和謝小仙之間鬧掰了,但是謝小仙病了,最重要的原因顯然是工作太累,林音衝他發什麼火?於是擺手道:「坐下慢慢說,究竟有什麼狀況?謝局長工作非常忙,我早就勸過她不要那麼拼命,否則會累壞身體的。」
陳軍拉著林音坐下,林音仍然很激動的說:「我們學校已經放假了,這幾天我沒事一直在醫院陪著小仙。她的病是工作累的,剛剛拿了個拼命得來的二等功,本來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聽說又要被抽掉去參加一個全國專案組,是她主動申請的。
這些就不說了,但是住到醫院裡總不至於累吧?為什麼還是吃不下去東西,胃總是有痙攣,吃米糊都吐還帶著血絲,只能輸液。昨天夜裡她發燒說胡話了,我聽的清楚,她居然在向你道歉!今天早上我問她,她卻不承認,說沒什麼好向你道歉的,也不想再理你,還讓我不要告訴你。」
陳軍在一旁嘆道:「發燒說胡話,你也能當真啊?這有什麼承認不承認的,你就因為這個跑來罵遊方嗎,不覺得過分了點?」嘴裡雖然這麼說,但目光卻看著遊方,分明也有責怪的意思。
林音已是垂淚欲滴:「我就是急了,再這樣下去小仙怎麼受得了?無論如何先把人治好了再說,遊方,就算我求你,去看看她吧,說幾句軟話哄她開心。假如你不答應的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何苦像現在這樣?」
遊方嘆了一口氣:「我去,我去看她,你們等等,我換套衣服,再拿樣東西。」
陳軍的車就在樓下,三人下樓後直接去了醫院,在內科住院病房見到了謝小仙。病房的條件還不錯,有兩張病床,但是隻住一個病號,另一張床是給陪護人員準備的,有一個洗手間,不僅可以淋浴,如果拿個電磁爐來,還可以在這裡做些湯麵。
病房裡放滿了各式鮮花還有果籃,都是來探病的人留下的,謝局長剛剛立了二等功,就積勞成疾倒在工作崗位上,這探望和慰問者當然不少,上級領導以及下屬各科室機關都派代表來了,這幾天是絡繹不絕。
考慮到謝小仙家在外地,單身一個人住在廣州,局裡專門派了一名女警來陪護,卻被謝絕了。林音放假有空,主動到病房來照顧謝小仙,要說照顧人,她是最細心最合適的,而且謝小仙也沒法攆她走。
他們三人走進病房的時候,正巧有幾位探視者還在,是吳克紅領著兩位警官。一見遊方來了,吳克紅瞪了他一眼似是有怒氣,卻沒說什麼,安慰謝小仙好好養病,然後帶著人走了。
遊方曾連殺幾十人都不眨眼,本以為已經能夠做到心如鐵石,但是一見謝小仙的病容,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辦不到!他一瞬間甚至有躲到衛生間去抹眼淚的衝動,卻只能站在那裡儘量忍住,不流露出來。
謝小仙靠在病床上看著遊方,說不清是什麼表情,只看不說話。很薄的毯子蓋到胸前,她穿著病號服,手臂露在外面,左手背上插著針頭正在輸液,右手背上也有打點滴留下的痕跡。她的頭髮有些亂,臉頰發白幾乎看不見血色,容顏很憔悴人也瘦了,只有一雙眼睛顯得更大了。
自從認識以來,遊方何曾見過謝小仙如此柔弱無助的可憐樣,想像也想像不出來啊?
謝小仙看得他想躲閃,卻又無處躲閃,只得尷尬的站在那裡讓她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陳軍見此情景,拉了林音一把,悄悄的想出去,遊方終於深吸一口氣指著病房裡的鮮花道:「麻煩你們把這些花也帶出去。」
林音看了一眼:「這麼多,往哪放啊?」
陳軍小聲道:「送給護士站、拿回家、扔了,都可以,快搬吧!」
陳軍和林音往外拿花,花拿完了順手也把果籃拎走,遊方又說話了,指了幾下道:「這兩個果籃留下,就算不吃聞著也好,其它的拿走,要麼送護士站要麼拿回家,注意點裡面還有點什麼別的東西。」
陳軍在林音耳邊小聲道:「果籃注意點,底下說不定有紅包。」
林音也悄聲道:「誰會那麼傻,把紅包放在果籃裡?……我還是看看吧。」
兩人出去了,把病房的門也關上了,謝小仙還是看著遊方不說話,他們已經有半個月沒有說過一句話了,彷彿已經忘了該怎麼開口。遊方也不說話,搬了張凳子走到床前,然後伸手將輸夜管上的調節閥給關了,坐下來找東西墊住謝小仙的右臂,開始給她把脈。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謝小仙仍然沒開口,眼神有些發直。又過了幾分鐘,遊方低著頭似是在自言自語:「肝氣鬱結、素體陰虛、又染寒邪。急性症狀的誘因可能是坐在車裡被空調冷風口吹的,但真正的病因應該是工作過度緊張勞累、起居飲食不規律、情緒持續低迷沒有及時調節。」
「你是老中醫嗎?」謝小仙說了第一句話,本來應該是句玩笑,可語氣聽起來卻乾巴巴的,臉上也沒有一點笑容。
遊方終於抬頭與她對視,臉上也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只是問了一句:「還疼不疼?」
謝小仙吶吶的答道:「胃兩天沒有出血了,但一直痙攣絞痛,現在麻醉藥勁過去了,待會兒還要打止疼。用了抗痙攣藥能好點,但是一吃東西又不行,也一點胃口都沒有。」
遊方又低下頭:「我知道那種感覺,疼起來難以忍受,不用止疼藥受不了。但這樣也不是辦法,我試試看能不能止住症狀,你就把我當個大夫吧,別介意!」
說完話遊方掀開了毯子,挽起她左腿寬鬆的病號服褲腳,一直挽到了膝蓋上方,然後用左手握住了她的小腿迎面骨,右手伸出食指與中指,沿著膝蓋外側的凹陷處輕輕的來回揉動。
遊方自幼以內家勁力習練外家大力鷹爪,如今已百鍊成鋼有鐵指寸勁之功,怎麼形容呢,他能在寸距發力用手指彈斷骨頭。但此刻的動作,卻輕柔的不能再輕柔,而他的指尖很熱,熱的簡直都發燙!
就這樣默默的以指揉膝,病房裡很安靜,靜的只有謝小仙一個人凌亂的呼吸聲,而遊方的氣息極其舒緩幾乎聽不見。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刻鐘,這麼輕柔看上去毫不費體力的動作,竟讓遊方全身都出了細汗,後背的衣服幾乎溼透了貼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