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箬雪靠在他的懷中喃喃道:「我這個假期結束之後,你是不是就要走?」
遊方嘆了一口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我早就對你說過……」
齊箬雪露出幾分調皮的神色:「我不是這個意思,反正你欠我的錢,不論到了哪裡,我都是你債主,你都得惦記著,所以我不讓你還。」
遊方不得不笑了:「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可惜世上大多數人,躲的就是債主,而心裡忘不掉的是誰欠他的錢,不如我做你的債主好了,這樣才記得更牢。」
齊箬雪伸手在他胸前畫圈圈,撅著嘴唇答道:「我不幹!這輩子其實你已經是我債主了,再欠下去,難道你想我連下輩子都還給你嗎?」
遊方撫摩著她的髮絲:「箬雪,千萬不要輕易提一輩子,有些話,本想等到走的時候再說,我並沒有……」
齊箬雪舉起手掩住了他的嘴唇:「那就等到你走的時候再說,我也不說了!還有一個月呢,你是我的,得好好陪我度假。」
遊方抓住了她的手:「從現在開始到假期結束,我一句都不提,就是好好陪你。」
……
三天後的夜間,張流冰驅車來到山莊,按照遊方的吩咐,帶來了「李豐前輩」留下的那幅畫以及「蘭德先生」送他的那株攢簇晶樹。遊方就在門前等他,見他下了車微微點頭道:「張流冰,你到的時間正好,請隨我來。」
今天的遊方神情很莊重,話也不多,張流冰有些忐忑的跟在他後面,他們沒有走進山莊,而是繞過山莊走向山上,來到遊方平日練劍的山林中。
在一片林間空地中,遊方轉身站定道:「李豐師兄託我指點你的秘法修行,但梅某修為低微,而你父親就是尋巒派當世高手,說指點談不上,只能將平日秘法修煉中一些獨特感悟與心得,向你演示與講解,希望能對你秘法習練有所幫助。」
這番話說的客氣,但是身形往那裡一站,無形中與周圍山川地氣相呼應,雖然範圍不是很大,但境界之玄妙恰到好處,演示的就是「立身為靈樞」。
張流冰連忙長揖行禮:「蘭德先生何出此言?臨來之前,家父一再叮囑流冰要恭謹受教!」
遊方也不多廢話,一擺手道:「那好,你將攢簇晶樹給我,然後退到一旁展開神識,只需感應,切記不可有絲毫的擾動相抗!」
張流冰將晶樹遞給遊方,退到林邊小心翼翼展開神識,接著就感應到遊方發動了靈樞大陣。此陣法是提前佈下的,用了九枚晶石做為周邊的陣樞,而遊方將晶樹放在身前席地而坐,就是發動陣法的中樞。
遊方原先用來布靈樞大陣的九枚晶石中,像雄黃石之類最合適的已經配不齊了,好在手頭晶石多,找來幾枚可以替用的,雖然沒有原先的效果好,但為了演示是足夠了。
靈樞大陣運轉,其實就是周圍的地氣靈樞隨著遊方的神識運轉,無非藉助陣法控制的範圍更廣、神識感應的更加精微、擾動的威力也更強大。這一手功夫,張流冰的父親張璽當然也會,演示起來比遊方只強不弱,假如僅僅是這樣,遊方根本不必叫張流冰特意來一趟。
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張流冰吃了一驚,因為遊方與那株攢簇晶樹「消失」了,雖然就在眼前,但神識卻彷彿感應不到。也不能說完全消失了,痕跡還是有的,遊方立身為靈樞,以神識激應晶樹,與山川地氣幾乎完全融為一體,假如不去擾動運轉,神識感應是一體的。
遊方也沒有再主動運轉地氣,靈樞大陣發動之後,就處於一種自然的運轉狀態,清晰的呈現出天地之間晝夜四時悄然流轉的生機,然後開口講解道——
「你眼前所見、神識所感,是我迄今為止所悟滋養形神最妙之法。靈樞大陣是風門顯學,幾乎各派都會,巧妙不同而已。至於這枚攢簇晶樹,激應此秘訣最為合用,其心法要義在於綿綿若存……
你的功力尚可,但境界未足,不能完全做到我這樣。習練之時,控制的範圍不必太大,首要在於感應入微,方可與天地相容滋養形神。至於感應精微的習練,據說李豐師兄曾指點過你,而你沒有令他失望,今日果然掌握了神識,所以我才能向你展示這些。
此秘術不僅可滋養自身之形神,而且立身為靈樞,還可惠及他人,比如為你身邊心愛的女子滋養形容,卻在不知不覺中,就像古人的一首詩——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等你有了移轉靈樞境界,自會明白其中妙趣。」
這可是遊方的獨門絕活,展示與講解秘術的最後,他還不忘開幾句輕鬆的玩笑。俗話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劉黎可沒有教他這一手,而是他在建木發掘現場因機緣巧合,自己悟出來的。
秘法修煉境界類似可以互相借鑑,但個人習練的巧妙與獨特的感悟不同,非師徒或父子之間不會輕易盡言。張璽在滋養形神方面可能另有妙法教兒子,但他未必會這一手,因為他未必有與遊方一樣的難遇機緣。
遊方今天是真不藏私啊!這一手秘術對誰都沒壞處,既然將攢簇晶樹送給了張流冰,索性人情送徹底。再說了,張家父子也沒虧待他呀,那一百五十萬雖說是還情,但若人家沒給,遊方還能說什麼嗎?做人嘛,就得想明白,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這一點。
張流冰很吃驚而且感激不已,連句客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遊方卻沒給他多說話的機會,已經站起身來將晶樹還給他道:「你莫要多言,接下來觀我練劍,主要看我的身法如何與地氣運轉相合。聽李豐前輩介紹,你也擅長此道。這一次,我只演示不講解,能有何收穫全在你自己,看仔細了!」
然後遊方收起靈樞大陣,又用七枚鎢光石佈下星辰璇璣陣,在星月之光下開始舞劍。遊方的劍法自然是沒的說,別說張璽,就算尋巒派第一高手包旻,在這一方面也趕不上他。此番舞劍也似劍舞,劍意酣處,竟似與天上灑落的月光纏綿合韻。
張流冰看的是目眩神馳,神識展開唯恐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他並不清楚,除了今晚,齊箬雪夜夜在這裡觀遊方練劍,看的是如痴如醉。
劍法、身法與地氣相合之法演練完畢,遊方果然只是展示而未作任何講解,收起劍又朝張流冰道:「我練劍已畢,有何感悟,你回去後自行印證,現在,將李豐前輩留的那幅畫拿出來吧。」
張流冰趕緊將背在身後的畫筒取下開啟,取出那幅畫恭恭敬敬遞了過去。遊方擺手道:「不必給我,你站在那裡展開,請問此畫有何玄機?」
張流冰答道:「看似當代之作,卻隱藏一幅黃公望真跡於其中,暗合‘尋巒’真意。」
遊方點頭道:「不錯,接下來的話是李豐師兄託我轉述,講解的是煉境之道,正合你此時掌控神識之後習練,聽好了——你是尋巒弟子,自有秘法傳承,本不必老夫多事,但此煉境之道與尋巒訣妙意相通,你或可有所證悟。……張流冰,注意我手中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