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玉箴

遊方一擺手打斷他的話:「在松鶴谷中當著各派同道的面,梅某人就說過,小小年紀不敢自稱前輩,雖是密室私語亦如此。」

張璽笑道:「一緊張差點忘了,蘭德先生,您如此慎重,一定有要事交待?」

遊方也不必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二位已知道李豐前輩有事相托梅某,所託之事與這面玉牌有關。」他從兜裡掏出一面掌心大小的玉牌,正是尋巒派掌門信物尋巒玉箴。

張璽今年五十三歲,而尋巒玉箴早在他出生前十二年就下落不明,當然無緣親見。失落多年的宗門信物第一次出現在眼前,張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彷佛在擔心一眨眼這東西又不見了。遊方則很大方的將與玉牌遞給了他:「張長老拿去仔細看看,此是何物,又有什麼講究?」

「多謝!」張璽站了起來,恭恭敬敬欠身行禮,看架勢不像是對著遊方,精氣神都集中在玉牌上,要不是有茶几擋在腿前,他差點沒拜下去,然後才將玉牌接了過去,拿在手中小心翼翼的觀瞧良久,好似這不是玉牌,而是塊一碰就碎的嫩豆腐。

良久之後,手感似乎真實了,他才緩緩合掌將玉牌握在手心,坐下來閉上眼睛仔細以神識感應,眉心忽然微微一動。

「張長老,你認出此是何物了?」遊方不動聲色的開口問道。

張璽睜開了眼睛:「是尋巒派失落多年的掌門信物尋巒玉箴,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能找回它,多謝蘭德先生,多謝李豐前輩,張某感激不盡!」

「如此說來,李豐師兄沒有弄錯,果然是尋巒玉箴。只是張長老應該從來沒有見過此物,為何能如此確定?」遊方又問道。

張璽:「尋巒派有此物詳細的圖樣,既然是玉箴,其中當然有特別的講究,一般人臆造不出,而這塊玉箴少說也有數百年曆史,更不可能是現代人偽造。上次李豐前輩來廣州,曾向流冰出示過此物,我拿著照片請當年見過尋巒玉箴的老人辨認,便已經有九分確定,這次親眼見到,果然不假。」

遊方微微一皺眉:「你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尋巒派的老人,是郝豐俊師兄嗎?」

張璽搖了搖頭:「不是老郝師叔,而是我張家的一位長輩,他早年是故掌門陸文行身邊的僕從,對尋巒玉箴很熟,此人絕對可靠不會將訊息外傳。……其實此物很好辨認,不必請教別人,我一拿到就能認出來,但是……」

張璽欲言又止,遊方仍然在追問:「它有什麼不妥嗎?」

張璽:「代代相傳,尋巒玉箴中有賴布衣祖師凝鍊的見知靈引,待神識化神念之後可感應祖師傳下尋巒訣的心印感悟,我的境界雖然差了一線,但也該勉強感應出其靈性才對。此物確有高人神念留痕,但……」

遊方接話道:「但無清晰之見知靈引,對嗎?李豐前輩交給我的時候曾提過,玉箴中的見知靈引不知何故被抹去,他得到時就已經是這樣。但所謂玉箴中的心法,不是秘訣文字,而是一種見知靈引,幫助後來人感悟尋巒訣真意。

尋巒訣秘法歷代傳承,後人應有各自感悟,能與祖師所感悟相印證自然極佳,若無此見知靈引,也無礙秘法傳承。尋巒玉箴是歷代掌門信物,不僅是一種心法印證,更重要的是宗門傳承的象徵。其實這玉箴若在陸長林手中,有無見知靈引毫無區別。」

遊方當然不能告訴張璽李豐就是他裝的,其中的見知靈引已經讓他不小心給煮了,結合師父劉黎當初的解釋,這一番話講的也是頭頭是道。

張璽點頭道:「李豐前輩的見解果然蘊意深刻,尋巒玉箴最重要之處是宗門傳承象徵,後人若有‘神念合形’之境,亦可再度凝鍊見知靈引。不知李豐前輩將玉箴交給蘭德先生時,可曾介紹過它的來歷?」

張璽隨口講了一種境界「神念合形」,遊方可從未聽師父提起過,又不好直接追問露了自己的底氣,沉吟著答道:「倒是沒有詳細告知,只說是一位恩人臨終遺願,他受人所託而已。張長老,你看如今尋巒派中,何人有希望達到‘神念合形’之境,能重新凝鍊見知靈引呢?」

張璽苦笑著答道:「我師弟包旻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達到這幾近天人合一之境,但我看希望實在太渺茫,而當今在世的高人中,只有地師劉黎功力鼎盛時已至神念運轉巔峰化境,當時若無意外,他將很有可能突破‘神念合形’之境,可惜偏偏出了意外,看來是天意劫數啊。

如今江湖之中,據我所知,恐怕只有月影仙子有希望,餘者皆難。但認識蘭德先生之後,我又認為,您如果福緣深厚,也未必無此機緣。但依祖師之言,此境界不能僅從秘法修煉中勘破,空談無益,也無法多說什麼。蘭德先生,李豐前輩將尋巒玉箴交給您,不會沒有交代吧?您打算將它——」

張璽說遊方「未必沒有機緣」達到神念合形之境,已經是在壯著膽子往天上誇他了,當世高手中還沒有人達到此境界,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問最後一句話。尋巒玉箴是遊方拿出來的,他打算怎麼處理、有什麼要求?

遊方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其實我就這麼直接將它交給你也未嘗不可,但李豐師兄的交代只有一句話,‘此物是尋巒派掌門信物,只能交到尋巒派掌門手中’,張長老可明白是什麼意思?」

張璽面有愧色道:「這是責問尋巒派多年來宗門不整之意,此事也與故掌門及尋巒玉箴下落不明有關,當時門中前輩商議,暫推一人代理掌門之務,待到尋回傳承信物之後再正式推選新掌門,郝師叔也是見證人之一。唉,這一等,就是六十五年啊!」

遊方說話已經帶著「前輩」的口吻:「尋巒玉箴就在眼前,張長老有什麼打算,此間除了令公子並無他人,不妨對我直言。」

張璽有很多心裡話從來沒對別人說過,現在是否說出來?他略一猶豫就做了決定,只能選擇信任遊方,於是長嘆一聲道:「不瞞蘭德先生,張璽早有重整宗門之心,只是有心無力,時機一直不成熟。前幾天您給我創造了一個機會,我找到包師弟密談,計劃說服郝師叔,在尋巒派下一次門內聚會上,提議確立正式掌門。

尋巒派掌門缺位至今,就是因為傳承信物未回,每次商議,都有人以此為藉口拖延。如今多謝李豐前輩與蘭德先生,萬里迢迢送回尋巒玉箴,此次提議,所有人將再無藉口反對了。我是獲悉您受李豐前輩所託而來,才下定決心這麼做的,否則按以往的經驗,此事每提一次,便多一次爭執,最終不歡而散,反倒使同門之間隔閡更深。」

遊方聞言卻面容一肅,微微冷笑著反問道:「請張長老說實話,難道你認為尋巒派今天的局面,真的是因為沒有找回尋巒玉箴嗎?有了這塊玉,就可以重振宗門嗎?拿著已無尋巒訣見知靈引的玉箴為藉口,逼迫眾人必須推選出一位正式掌門,就可以挽回尋巒派離析之憂嗎?」

這一連串的設問,問的張璽低下頭很不好回答,一旁的張流冰終於開口了:「蘭德先生,我可以說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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