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問君何能爾

躲什麼躲,巴不得你撞上來呢,最好我落水你把我救上去,然後我就跟你回家!——齊箬雪心裡也許會這麼想吧,但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覺得肩頭被他抓住,全身都軟軟的沒有力氣。他竟然稱呼她為「箬雪」,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卻覺得是那麼自然而然。

「齊小姐,真是幸會!我正想找你聊聊呢。」身邊突然有人開口,她沒注意到向影華竟然已經到了她的船上,聽見這聲音才被嚇了一跳,人也清醒過來趕緊回頭道:「向小姐,您怎麼上了這條船?有事找我嗎?」說話時她的心裡砰砰亂跳。

「的確有事,我們邊走邊說吧。」向影華倒不多繞彎子,開門見山直說,把手一招,腳下在輕踩踏板,船打了個旋,悄然向湖心飄去。

遊方見此情景,也只得划著船跟在後面。沒有什麼地方比麓湖中央談話更方便了,所有人都能看見他們在湖心偶遇,卻聽不見幾人究竟在聊什麼。

別說其他人,連遊方都聽不見,他倒是想偷聽,但向影華悄然發動了手腕上的天機大陣,凝聚湖面聚陰而反陽的地氣,竟起到類似燕尾雙晶的靈性效果,隔絕了周圍的聲息。他跟在後面只能看見兩個女人的背影,卻聽不見她們究竟在談什麼,又不好運轉神識衝破這個屏障。

漸漸已是夕陽西下,晚風送來一絲清涼,湖面盪漾著點點金色的粼光,還泛著一抹緋紅的霞韻。兩條船終於在南邊的碼頭靠了岸,三個人走了下來,齊箬雪的神色已恢復了平靜,仍似上次見面時那樣冷豔中含著風情、平淡含蓄中隱藏著一絲期盼。

她彬彬有禮的向兩人發出了邀請:「向小姐,蘭德先生,上次就說要請你們,結果有事耽誤了,實在不好意思。這幾天我放假出來散心,恰好遇到二位遊湖,今晚就讓我做東吧。」

向影華看了遊方一眼似是在徵求意見,遊方笑眯眯的點頭道:「就多謝齊小姐了,我正想嚐嚐此地的風味。」

當天晚飯,在湖邊一家風味餐廳就座,他們來晚了事先沒有預訂,因此包間都滿了只能在大堂的角落找了一張相對安靜的散臺,點的都是南粵風味菜品,聊的都是一些關於風土人情之類的話題,氣氛很融洽也很微妙。

不知道向影華是怎麼與齊箬雪談的?假如有劇本的話,齊箬雪現在的角色應該是早就對遊方有意思,趁此機會有所暗示,接下來遊方才能心動,找機會悄悄溜出來與她幽會。但是在向影華面前,這一切又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在外人看來才不會有破綻。

而齊箬雪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演」什麼,她的心態真真切切就是欲訴還羞、欲訴還羞,在向影華面前,她對遊方有一肚子話說不出口,但心中總有一絲期盼。他們還點了紅酒,你來我往敬著酒,席間齊箬雪先去洗手間,她回來後向影華也去了。

就在這個空檔,齊箬雪從包裡掏出來一張小紙片,悄悄的塞進了遊方的手心,兩人眼神有瞬間的對視,但是什麼話都沒說。這個細微的小動作向影華當然不可能看見,他們做的也很隱蔽,不得不承認,這出戲「演」的太好了!

……

這天下山沒有開車,晚上回去的路很遠,需要繞過麓湖,兩人沒有叫車也沒有打車,與齊箬雪告辭後,一直沿湖並肩而行。已是行人稀落,麓湖晚景有幾分悽美,白雲山的倒影成了蒼黛之色,並不時被微風攪碎。

天上的星星仍如閃爍的眼睛,似能看透人間一切隱秘,天際已有一彎細細的上弦月浮現。不知是否是因為喝了酒,向影華白皙的臉色中帶著一抹微紅,在湖邊默然漫步,身形卻似融入天地山川與湖光夜色裡。

遊方幾次想開口,卻找不到話題,只得陪她一起默默的散步了。從湖對岸緩緩走回山莊別墅,足足用了一個時辰,那點酒意恐怕早就過去了,可向影華的臉色總是帶點微紅。遠看上去,他們的身影很浪漫,甚至令人羨慕。

回到山莊門前,向影華才說了第一句話:「這一路,確曾有人在暗中窺伺,但離的很遠很小心,也並未尾隨。不知是尋巒派安排的弟子,還是那位神秘高人的黨羽。」

「難為你了!」大概是因為她突然開口,遊方沒怎麼反應過來,話一齣口就有點後悔,怎麼能說「難為你」呢,應該是「感謝你」才對。

「你何必與我這般客氣?」向影華一邊答話,與遊方並肩走進了山莊。

……

這天午夜,遊方依舊誠意專注練劍,師父說的好:「歷世間大喜大悲、驚心動魄之事,莫自傷形骸、莫如死灰槁木、莫激忿癲狂,神魂不欲瘋魔必有所寄,所寄莫失。」而他不過經歷了這樣一點事情而已,當然不會中斷練劍。

但是今天的劍意中似乎帶了一點醉意,連秦漁的臉色中都有一抹淡淡的嫣紅——她也喝酒了嗎,那不成耍醉劍了?

不知向影華在船上對齊箬雪都說了些什麼?應該就是告訴她張璽安排的事情,問她願不願意為自己涉險?看結果,齊箬雪當然是答應了,而且表現的很坦然。同樣的事情,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說,也不知向影華是怎麼說的,還有沒有別的內容?反正遊方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回來的路上,向影華一句話都沒說,山莊門外卻突然來了那樣一句,遊方覺得原本挺默契甚至心有靈犀的兩人之間似乎已有隔閡,這也許只是他自己的感覺吧。今夜她會不會來呢?他並不希望她來,但假如她沒來又有些遺憾。

一念及此,遊方突然收了劍,原地一轉身,恰好看見向影華從林間走到淡淡月光下。那小巧的下巴、彎彎的細眉、明澈的眼神,廣州五月的天氣已經很暖,夜間她也沒穿外套,飄逸柔順的輕綢衫下,柔媚的身材恰到好處的若隱若現,她真的很美!

見遊方突然轉身看向自己,向影華似乎並不意外,如嘆息般說了一句:「這輩子想偷襲你,恐怕很不容易,見你這種反應,後天的事,我也就放心了許多。」

遊方笑了笑:「劍有靈,怎可能在練劍時被人偷襲?影華小姐說笑了,你方才並未出手,難道是找我有事?」

向影華:「當然,我來找你,是不希望齊小姐有事,否則是我等的罪過。」

遊方正色道:「我也不希望她有事,若說錯,是我的錯,與你並沒有關係,但我是絕對不會讓她有事的,就算我接不住那人的一擊。」

「可我更不希望你有事!」向影華的語氣頓了頓,出人意料的低頭摘下了腕上的矽玉輪晶髓手鍊,遞了過來似是輕描淡寫的說道:「想要立身為靈樞發動此天機大陣,非得化神識為神念不可。但此物本身也能延展神識,還可相助凝聚地氣,你戴在腕上必能保護齊小姐周全,這樣我就放心了。」

作者「徐公子勝治」的其他小說

神遊》《人慾》《驚門》《太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