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淺畫娥眉為誰容

斷頭催的手段其實並不複雜,加溼器裡散發出的是一種醫用神經麻醉劑,吸入之後人能保持清醒,但運動神經會麻痺,手腳沒有力氣,無法反抗所遭受的侵犯。他要好好享用這個女人,可不想在她昏迷不醒的時候上,那樣不夠刺激。

這時斷頭催走了進來,將三份簽完字蓋好章的合約放在茶几上,湊過來淫態畢露:「冷美人,你既然送上門來,段哥肯定會好好疼你的。要是嫌他們兩個礙眼,我一會兒就把他們打發走,這裡只有你和我共度良宵。……你藏在衣服裡這一對乳鴿,哥哥我想了很久了,今個晚上終於能好好嚐嚐。」

他的手已經伸向齊箬雪的胸前,正準備按上去,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情——

有脆響聲傳來,就像打碎了一塊玻璃,而且這聲音卻接連不斷,足足持續了有十幾秒鐘,來自齊箬雪放在茶几上的坤包。隨著聲音,就看見金坤與林淵捂住太陽穴似乎很迷茫的樣子,軟軟的倒在了地上。聲音響起時斷頭催回頭看了一眼,隨即就像中了什麼咒語,也軟倒在沙發旁的地毯上。

聽見這聲音,齊箬雪的感覺卻不一樣,她覺得自己全身的骨節與肌肉都隨之輕微震顫,顯然這只是一種錯覺,她實際上一動也沒動。等到聲音結束之後,她突然感覺自己能夠坐起來了,雖然渾身依舊軟綿綿的,但至少恢復了行動能力。

她在第一時間坐直身體伸手開啟自己的坤包,防狼噴霧劑與電擊器當然還在,但是那枚裝在有機玻璃保護罩中的燕尾雙晶香花石卻變了模樣。晶石內部如波浪般的花瓣紋路,此刻閃著晶瑩的反光,仔細一看原來全部成了細小的裂紋,石頭卻沒有碎,反倒顯得更加晶瑩璀璨。

恰在這時,晶石旁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齊箬雪第一時間拿起電話就接。不管是誰打來的,她必須立刻與外界聯絡,現在仍然渾身無力,也不清楚面前這三個人出了什麼狀況,不論是報警還是求救,都必須有人知道她在這裡。

電話剛剛接通,就有一個渾厚蒼勁的男子聲音說道:「齊董,我知道你在哪,也知道出了什麼事,不要怕也不要著急。那三個人一時半會爬不起來,你如果能走的話,收拾好東西就當什麼都沒發生,慢慢的走出去,讓所有人都看見。

下樓之後不要著急開車,先坐一會兒吹吹風,等完全恢復了再走,直接回亨銘大廈不要回家。最好召集工作人員連夜開會,反正你要的合約已經簽了。現在你應該能走了,慢慢的,表現的正常一點,離開這裡,剩下的事情不必再管了。」

遭遇這一連串的意外變故,齊箬雪已經懵了,電話裡的聲音她似乎沒有聽過,但語氣總覺得有些耳熟,怎那麼像「他」在說話呢?已經沒有時間多思考,齊箬雪趕緊收好東西,拿起那三份合約,並且將一張支票留在了茶几上,手撐著茶几艱難的站了起來,提著坤包一步一步挪到了門口。

費力扭開了已經反鎖的門,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這才帶上門走了出去。她渾身仍然發弱乏力,走的很慢,卻儘量控制身體,每一步都不亂。這種神經麻醉劑,其實沒什麼「解藥」,劑量過多是會要人命的,但如果恢復了對運動神經的控制,藥勁就漸漸過去了。

齊箬雪吸入的劑量並不多,只是感到渾身無力而已,就算沒有剛才那一齣,大約過半個多小時也能恢復過來,但這段時間已經足夠發生很多可怕的事情了!

斷頭催其實也不清楚齊箬雪的底細,不知道這位冷美人有一身好功夫,恢復的速度可能更快,以為她就是個弱女子,只要自己得手之後,對方恐怕就沒有反抗的餘地了,人在那種情形下通常會意志崩潰。

還有可能存在一種假設,假如斷頭催真的上了她,等到齊箬雪恢復了,說不定羞憤之下會當場殺了他,斷頭催與金坤和林淵這三個人加起來都不是齊箬雪的對手。那樣的話事情的後果就徹底難以想像了,但這僅僅是一種假設,誰也不會知道這一幕是否會發生。

雖然理論上這種麻醉劑並不影響人的意識清醒,但齊箬雪的腦袋還是發矇,有點思考困難,莫名對那個電話中的聲音很信任,在幾乎沒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下,完全就按照他說的做了。

下樓走出香林大廈,齊箬雪感覺已經恢復了不少,至少邁步時雙腿不是那麼沉重了。她上了自己的車,開啟車窗坐了一會,讓冰涼的晚風吹過髮梢,身體漸漸恢復了正常,雖然與人動手過招還不行,但與一個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了。

顯然是有人在暗中以不可思議的手段救了她,這一路上她都在注意觀察周圍,卻沒有發現熟悉或者可疑的人影。但是上車之後,她卻看見香林大廈門前也停了一輛車,與她傍晚時在白雲山莊看見的那輛奧迪q7一模一樣,車牌號雖然沒有完全記住,但掛的是江西牌照不會錯。

她終於確定,梅蘭德就在香林大廈中,那枚燕尾雙晶香花石是他送她的,今晚出現了那麼奇異的一幕,一定也是他的手段。他真的是一位神奇的傳說人物嗎?否則這一切沒有辦法解釋,他怎能辦到呢?

就在這一剎那,她的眼淚刷的就湧了出來,順著如精美大理石雕般的臉頰無聲無息的流淌,漸漸沾溼了胸襟。過了好幾分鐘,她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扯過放在車裡的紙巾拭乾淚水,拿過包裡的化妝盒,取出粉撲在雙腮以及臉頰上點了幾下。

然後她又開啟車燈,對著小鏡子補上的淡淡的眼影,女人有些反應永遠都讓男人想不到,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齊箬雪竟然在補妝!

簡單補好淡妝,她的樣子已經勉強可以去公司開會了,然而人卻沒有立刻離開。她坐在車裡,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託著那枚佈滿精美波浪花瓣狀裂紋的燕尾雙晶石,出神的望著香林大廈門前。

她有所期待,希望看見「他」從香林大廈裡走出來,然而等了幾分鐘也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她又想起了電話裡的吩咐——就當什麼意外都沒發生,拿著合約趕回亨銘大廈,通知員工加班,召開業務會議。

齊箬雪不無擔憂的看了香林大廈門口一眼,最終還是決定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她終於啟動了車緩緩離去。今天是他救了她,避免了世間最可怕的事,齊箬雪寧願死也不願有那樣的遭遇。

在路上試著又打了剛才那個號碼,但是對方已經關機了,卻收到了一條看似莫名其妙的簡訊:「辦好你自己的事,不必擔心我,也不要回電、回信,已經沒事了,見信刪除。」

齊箬雪走後,那個她應該很眼熟的身影從香林大廈走了出來,帶著鴨舌帽、穿著印有某披薩店名稱的制服外套,拐了個彎走進了香林大廈側面僻靜的綠化帶中。

大約又過了半分鐘,香林大廈樓角陰影中有一個小夥爬了起來,帶著鴨舌帽穿著制服外套一臉茫然。他是來送披薩的,從小道穿過來走的太急摔了一跤,竟然暈了過去,等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路邊的冬青樹叢後,裝著匹薩的盒子落在手邊。他趕緊一掏兜,錢包和手機還在,卻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將手機給關了。

他趕緊開啟了手機,立刻就響了,接通之後只聽經理在裡面罵道:「祥子,你送個披薩死哪去了?都半個小時了還沒送到,客戶打電話催兩回了!」

遊方用的不是這個小夥子的手機,之所以關機是怕響了被過路人發覺。打給齊箬雪那個號碼是他自己的,現在的手機功能真齊全啊,雙卡雙待還可以單卡關機,隨時留一個臨時備用號是遊方行走江湖一向的習慣,就像他有好幾張身份證備用一樣。那個號碼在手機裡從未用過,以後也不會再用了,連這個手機他都打算扔了。

……

就在齊箬雪走出會客室時,沿走廊一直到樓梯的路上,沒有看見一個人。在她走進電梯後,遊方從走廊拐角處的男廁裡走了出來,一手拎著披薩盒一手扶牆,鴨舌帽簷擋住了眼眉,渾身發軟彷彿很累的樣子。

他喘了幾口氣才站直身體走向電梯口,路過會客室連看都沒看一眼,等電梯的時候嘴裡還嘟嘟囔囔罵了一句:「媽的,地址又錯了!」

他的秘法修為再高超也畢竟不是神仙,不可能離這麼遠隔著牆制伏斷頭催等三人。幸虧齊箬雪隨身帶著那枚晶石,他能以神識激引晶石,隔空運轉靈樞施展秘法,就與在松鶴谷激引天機大陣類似。

離得太遠,而且那枚晶石不在他手裡,這麼做相當不容易,遊方一瞬間感覺異常吃力,雖盡了全力,連晶石都出現了裂紋,但秘法發揮的威力似乎不大。這與神氣耗盡還不一樣,類似於勉強舉起了本來舉不動的重物,得好好歇口氣,但並不需要太長時間的恢復。

遊方沒有理會軟倒在會客室裡的三個人,斷頭催他們過一會兒就會爬起來,無任何不良反應,就像不小心也吸入了過多了的麻醉劑一樣。遊方沒有露面,也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做什麼,甚至不惜損毀了那樣一枚難得的晶石,自然有他的考慮。

作為旁觀者,他有充分的時間考慮怎樣收拾這幾個人,心裡有了打算,此刻行事不得不謹慎,若無其事一般先離開了香林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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