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實話,劉黎都一百多歲了,看上去還精神的很,說他是某個單位還沒有退休的領導,絕對有人信。遊方親眼見過向左狐,他當時已經七十歲了,看容顏也就和三十多歲的人差不多,只是氣質老成,沒有人會把他當小夥的。
遊方微微驚訝道:「齊小姐並不知風水秘法,此物對她當然有神效。我只是有些好奇,向小姐並未看見,僅憑神念感應就能說的如此清晰細緻,有些不可思議。」
向影華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麼,原因很簡單,我十八歲那一年,也凝鍊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晶石。……如果我猜的不錯,齊小姐那枚燕尾雙晶香花石,就是蘭德先生送的吧?」
一句接一句的問話都判斷的準確無誤,遊方只得連線點頭道:「是的,就是我送的。」
「蘭德先生,您真是風流豪爽!」向影華看著他,眼神中竟有難以琢磨的笑意,似包含戲謔、寬容、考問等等情緒,就像拆穿了遊方心底裡的隱秘一般。
這話說的也不錯呀,拿這種東西送人,而且是送給沒有真正明白其價值的美女,確實是既風流又豪爽,甚至稱得上狂放了。若說他與齊箬雪沒什麼關係,鬼都不信!
她這是在誇他嗎?聽語氣很像,味道卻又不太對。這姑娘很聰明,說話也很直接,遊方沒有與她的目光對視,低下頭去喝杯子裡已經有些涼的茶。向影華的話還有更直接的呢,耳邊只聽她又說道:「蘭德先生,恕影華直言,齊小姐才貌俱佳,卻非君佳偶。」
這話什麼意思?聽到這裡,遊方終於感到有一絲不悅了。向影華說齊箬雪不是他的最佳伴侶,其實一點都不錯,梅蘭德的身份是江湖風門前輩,精通秘法修為,而且此番出山,也惹了不少恩恩怨怨。齊箬雪這種坐寫字間的現代白領與他顯然不合適。
但是,這又關向影華什麼事?就算是實話,也不好這麼當面說呀!
見遊方低頭不言,嘴唇碰著茶杯沿既不喝也不放下,向影華隨即道歉:「影華方才失言了,不應該說這種話,請蘭德先生萬勿怪罪,在此向您賠禮!但是你心神不寧,為何還要坐在這裡不去找她呢?影華只是想提醒而已,卻不好開口。……方才那個電話以你的耳力應該能聽清楚,對方那位段總可能用意不善,我能感覺出來,相信你也有所擔憂。既然齊小姐是你的朋友,關心是應該的,她畢竟是個弱女子。」
遊方終於放下了茶杯,抬頭道:「原來你是想提醒我,那姓段的可能心懷不軌,卻又拿不準我是否願意管她的閒事?其實我還坐在這裡,就是等她先下山,不想讓她發現我在後面尾隨,既然被你說破了,能不能把車借我用一用?」
向影華笑了:「說什麼借字,車鑰匙還在你手裡呢。」
……
今天約齊箬雪見面的人,就是鴻彬工業園的副總,綽號斷頭催的段信念。要談的業務很重要,前因後果說來話長——
鴻彬工業園「事件」之後,迫於內外雙重的壓力,鴻彬集團也做了很多調整,這些調整當然導致了在當地經營成本的上升。也許是為了還擊輿論,也許是為了降低成本,鴻彬集團在公開的場合曾表態,要將生產線向印度或越南轉移,總而言之就是想撤資。
這些都是瞎扯淡,發幾句牢騷耍傲嬌而已。勞動密集型、生產工序組織協調嚴密、需要發達的物流系統支撐的行業,跑到印度那種地方是找死,跑到越南那種地方也鋪不開規模。在當今世界上,根本找不到像中國大陸這樣基礎設施如此完善、受過完備基礎教育的高素質勞動力如此充沛、運作效率如此之高的投資地。
儘管這裡有很多讓人不滿甚至無語的事情不斷在發生,很多遺憾仍未改變甚至越來越深,但三十年來這個龐然大物經濟飛速發展創造的有利環境,其成就無論如何是不能抹殺的。
鴻彬集團的計劃就是將集中的代工生產線,從東南沿海向中國內地轉移,鴻彬工業園的規模不再擴大而是有計劃的逐步縮小,增加在重慶等地的生產線,一方面繼續尋求所謂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另一方面也利用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降低人力成本。
在鴻彬集團內部的高層決策會議上,遊方提供的「風水報告」也被拿出來討論,其中有一條說得清楚,鴻彬工業園的規模過於巨大,以致於在內部形成獨立的社會環境,而企業本身卻缺乏很多社會職能,結合其他方面的風水分析,此地有戾氣生成不能疏散,容易形成戾氣化煞局。
遊方提供的「風水報告」當然遠不止這一條,但是鴻彬集團董事局主席段德璋後來重點關注的就是這一條。他在考慮如何將規模優勢控制在一個臨界點,分散迴避社會風險,結合其他方面的因素,做出了轉移以及新建生產線的決定,下一站選擇在重慶。
擴建重慶工業園並沒有太多技術上的難度,首先需要找尋方方面面的門路,重新建立人脈,這需要可靠的人經手,負責人就是段德璋的侄子斷頭催。
此舉當然會削弱鴻彬工業園的盈利能力,但堤內損失堤外補,鴻彬集團並不吃虧。可是對於亨銘集團的意義就不一樣了,亨銘集團只是鴻彬工業園的股東而非整個鴻彬集團的股東,在將來的投資收益方面無疑要受損失。
亨銘集團無法左右大股東的決策,但可以繼續尋求投資合作,趙亨銘特意拜訪了段德璋,原則上達成了同比例參股重慶工業園的意向。但這只是一種意向而已,具體的合作方案還是需要與斷頭催談。趙亨銘見到了斷頭催,口頭達成合作,然後自己就和往常一樣做了甩手掌櫃,具體事務以及合約細節都需要齊箬雪等工作人員來簽訂。
上層人物表面上的點頭容易,真正研究起參股合作細節卻很困難,甚至是分歧重重,因為鴻彬集團並不一定需要與亨銘集團在重慶工業園繼續合作,段德璋對趙亨銘點頭也許就是給牛老一個面子。好不容易達成了最後的協議合約,斷頭催卻一直沒時間簽字。
齊箬雪告訴斷頭催,趙亨銘去外地出差了,其實趙亨銘去了哪裡,斷頭催比她更清楚。趙亨銘帶著一位在電視節目中新近嶄露頭角的女模特,還有昂貴的專業攝影器材,到雲南研究「人體攝影藝術」去了。該模特是一位千嬌百媚的尤物,就是斷頭催「經手」介紹給趙亨銘的。
斷頭催今晚約齊箬雪在廣州的香林大廈見面,就是要最後簽約,這種工作方式很不正規,但是斷頭催從來都是這樣的工作風格,段總工作很忙嘛,好不容易抽空飛來廣州一趟。
齊箬雪是一個人去的,斷頭催私下向鴻彬集團索要一筆「好處費」,趙亨銘答應了,齊箬雪要帶一張轉賬支票過去,名義上是支付給斷頭催指定的某公司的「技術服務費」,表面上看不出索要好處的痕跡。這張支票,要在合約簽字蓋章後,親手交給斷頭催本人。
齊箬雪怎麼也想不到,斷頭催今天晚上打算錢也要、人也要!別說她,連趙亨銘都矇在鼓裡。像他們這種人,有錢有勢根本不缺女人,想玩女人有的是辦法,用不著非法暴力手段,沒必要的話誰惹那個麻煩呢?齊箬雪這種女人,受過高等教育有一定社會地位,不是無知少女,就算想上也不好亂來。
但是斷頭催這位出身臺灣幫會組織、依靠伯父段德璋才擁有如今地位的「實業家」,竟然就打算用黑道下三濫的手段強佔齊箬雪,陷阱正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