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成元拍了拍她的肩頭:「好好好,考古隊這麼艱苦的工作,你也不在乎,真是好樣的。」言語之中大有深意。
向影華就這樣留了下來,在池木鐸所帶的考古小隊中工作,遊成元並不讓她鑽古墓,每天只負責出土器物的清理。向影華完成的非常好,甚至比有著多年經驗的老考古隊員做的都完美,池木鐸稱讚不已,真是一個好幫手。
……
等到遊方回來時,向影華已經在費居村待了半個月了,再見蘭德先生,她當然也很高興,連中午飯都多吃了半碗,就是為了坐在桌旁聽遊方和一幫考古隊員聊天吹牛。
遊方來此化名徐凱,自稱曾是考古工作者,後來轉行做收藏鑑定了。他解釋前幾天外地有人請他鑑定古董,完事又請他到汝城去洗溫泉,所以回來晚了,然後講了一堆文物鑑定的故事,很是生動風趣。
向影華知道他在編瞎話,但是編的很好玩,也聽不出來破綻。
吃完飯以後,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怎麼住啊?遊方的房間已經被向影華佔了,現在村裡考古工作隊的人手太多,幾乎所有的地方都住滿了。遊方卻毫不在意的說道:「清明節已經過了,山裡不算太冷,我就在現場住行軍帳篷吧。」
遊成元也懶得管,當即笑眯眯的點頭道:「你愛住哪就住哪。」在她看來,其實一間房就夠了,遊方不想在山裡住帳篷,那就回來與向影華一起住唄,反正在縣城賓館的時候,大半夜又不是沒有摸過去睡一間屋。
……
確實不用給遊方安排一間房,他住行軍帳篷就足夠了,甚至連半夜也基本上不在帳篷裡,他的行李倒是留在帳篷中,不怕別人偷他東西,只是將那一張匯票隨身揣著。
這天夜間,山腰灌木叢中的空地上,向影華與遊方站在月光下說話。遊方當然要問她為何要來,向影華簡單的解釋了幾句松鶴谷中的情況,只說最近向笑禮因向田華之事在整頓風門,必不能讓江湖同道以及蘭德先生失望雲雲,然後又說她也想繼續參加考古隊的工作,感應遠古沉澱的物性精微。
雖然話未深說,但以遊方之聰明,也能猜到松鶴谷現在的情況,明白向影華是出來躲清靜的。愛躲就躲吧,反正姐夫願意留她在考古隊,自己又何必反對呢。
憑心而論,他對向影華的印像很不錯,特別是在松鶴谷的儀式上發動天機大陣時,彼此的神識自有一種共鳴般的默契。可惜呀,她偏偏是向左狐的女兒,遊方並不願意與她深交,在她面前總是覺得忐忑不安,這對於已掌握移轉靈樞境界的秘法高手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心境。
但是轉念一想,也就平靜多了。當初是向左狐縱容胡旭元殺他,然後又親自出手想置他和劉黎於死地,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可不是遊方要殺向左狐。如此說來,真正「不計前嫌」的反倒是遊方,既然向影華幫過他,那麼能幫她的地方就幫吧,好在這姑娘不惹人煩。
「向小姐,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你修習風水秘法,究竟是為什麼?」
遊方岔開了松鶴谷的話題,問了他最感興趣的一個問題。以向影華的年紀,在秘法修為上有如今的造詣,實在太難得了。同樣是自幼得世家大派傳承,熊居仕等人也是江湖風門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可是與向影華相比還有相當一段差距。
能看出來,她的性情心無旁騖,與成長的環境有關,從小到大不必理會什麼俗務,也沒什麼俗事需要她去操心。向左狐以及松鶴谷向家是一株參天大樹,不僅能為她遮風避雨,什麼家業經營、江湖爭鬥甚至陰謀詭計、作奸犯科之類的事情都與她無關,向左狐早就處理妥當,向影華不必關心甚至不必知情。
她只需在松鶴谷中潛心習練秘法即可,直至今日已傲視江湖。她並沒有什麼大小姐的習氣,只是骨子裡自然而然眼界很高,卻不驕縱,考古隊這種環境對一般人來說很艱苦,向影華呆的也挺好。只要她願意,便沒有太多挑剔。
劉黎初見遊方時,曾問了一個問題——你為何要習武?如今遊方將類似的問題拋給了向影華。
向影華抬手一指夜色中沉睡的山谷,皓腕上那串手鍊發出悅耳的微聲:「身為天地靈樞,萬物生動常在,山川風情搖曳,神魂融煉其間。世人所求諸事,終究又是為何?」
這話答的妙啊,遊方當初回答劉黎習武是為了享受生活,與向影華的話含義類似,卻有雅俗之別。她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享受人生的境界與境界的人生、環境與心境的融煉,隱然已有「天人合一」的感悟,不愧為當世風水大家。
聽她的語氣,遊方問的簡直是廢話,假如是別人開口,可能懶得理會。遊方且贊且嘆道:「我亦有所體會,但不得如此精妙,多謝向小姐直言。」
向影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有些突然的說了一句:「蘭德先生,稱呼我影華即可。」
影華?這個稱呼顯然親近了許多,但從「長輩」稱呼「晚輩」的角度,也未嘗不可。遊方卻略顯尷尬的答道:「還是叫你向小姐吧,感覺更自在一點。」
這回答算是一種不太委婉的當面拒絕,向影華的神色說不清是意外還是失望,但隨即恢復了平靜,並沒有糾纏這個話題,回過頭望著山谷問了一句:「你的事情很多,為何還會留在這裡?」
遊方儘量輕鬆的笑道:「我告訴過你的,難道忘了嗎?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陰界土,還沒來得及收集,就出了一些意外,被耽擱到現在。」
向影華:「噢,我差點忘了!先前你受了傷,剛剛痊癒就去了松鶴谷,確實一直沒時間,不知你想收集多少陰界土?」
遊方:「三兩。」
向影華很驚訝:「這麼多!此物幾乎沒分量,這整片山谷的考古遺蹟,能收集到的全加起來,恐怕也不過一兩多,前幾天我也收集了一些,才知道不容易。」
遊方苦笑:「這是我師父交待的任務,不湊齊三兩不得正式出師,行走江湖時也不得打他老人家的名號。」
向影華:「以你現在的功力,收集這麼多恐頗為不易。」她應該是這世上最瞭解遊方功力深淺的人,說話也直。
遊方:「誰說不是呢?但這也是師父鍛鍊我的一種方式,凡事先下功夫再求機緣,不縱不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