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木鐸夫婦將遊方留在向影華的房間裡,先到隔壁洗漱去了,約好半個小時之後下樓吃飯。遊方也趕緊告辭出來,讓向影華獨自洗漱,心裡明白姐姐、姐夫已經誤會了。
半個小時之後四人如約下樓,遊方已經洗了個澡,換了一套內衣,今天的殺氣可是太重了,幾乎纏繞形神,幸虧他以晶石為助洗煉身心,方能不受沾染。還有九枚晶石留在箱子裡,放在向影華的房間,遊方的身上只剩下最後兩枚。
一枚七曜石、一枚冷雲晶。七曜石物性至陽,卻是純黑色的,普通黑曜石中最完美的礦物晶,以神識激發可現七彩光芒,亦可相助洗煉腑臟元氣。冷雲晶物性純陰,卻是純白色的,普通雲母石中最完美的礦物晶,以神識激發可以遮蔽五官及元神感應,使人如墮雲裡霧裡,另一方面,也可相助明澈元神。
這兩枚晶石除了各自的用處之外,做為陣樞,可以布成一個威力玄妙的陰陽生煞大陣,這是遊方身邊用處最玄妙、靈性最強大的兩枚晶石,黃昏時格殺孫風波,他留到了最後,但已經沒有氣力再砸出去了。
……
時間已經不早了,晚飯就在賓館餐廳吃的,池木鐸夫婦當然讓向影華先點菜,看著她的眼神很柔和,態度也很客氣,顯然是當成遊方的曖昧女友了。
向影華點了三盤菜,都是分量不多口味偏清淡的,吃飯的時候也有意思,她只吃自己點的這三盤菜。坐在同一張飯桌旁,氣氛比車上緩和了不少,向影華也不再一言不發,偶爾以好奇的神情聊幾句,大多是問一些考古發掘以及文物保護方面的問題,還穿插了一些古建築方面的講究。
不談風水秘法,池木鐸可是吳屏東的得意門生,學問那是沒得說,態度也很耐心,回答的非常專業。到了這個地步,向影華也看出來了,「梅蘭德」不可能在撒謊,至少這一對夫妻的身份以及他們經歷的事情都是真的。但她卻不動聲色沒有多說什麼,仍然堅持第二天護送他們到桂東市。
當晚無話,吃完飯就各自回房休息,池木鐸夫婦的房間在右邊,遊方的房間在左邊,將向影華的房間夾在中間。入夜之後,遊方取出七曜石與冷雲晶分佈左右,又展開了一幅畫卷放在了身前,在房間裡定坐滋養形神,他受傷頗重,換一個人早就沒命了。
此刻他才享受到這幅畫卷「煉境攜景」的妙處,隱約帶有那片山谷地氣靈樞的特性,可以使他恢復的更快。就算是這樣,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調養過來,他打算明天去桂東市抓幾副藥,有可能的話,還是回到費居村那片風水寶地養傷最好,不過那要看向影華答不答應了。
從亥時定坐到子時,傷勢未愈無法行功太久,這情景可不像電視武俠片演的那樣,越受傷越能打坐,實際上帶傷定坐不了太長時間,他也需要躺下來休息。剛剛收起晶石還沒睡呢,床頭的電話就響了,以為是賓館的特殊服務熱線,接起來竟然是向影華從隔壁打來的內線——
「梅蘭德,你行功已畢,可以過來一趟嗎?有些事,我想請教。」
遊方哪能說不可以呢,出門到了隔壁,房間門沒關,他輕輕敲了兩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推門就進去了。
那一邊隔壁的池木鐸夫婦還沒睡呢,白天經歷了這麼多事,夫婦倆晚上睡不著,正在小聲的說著話,遊成元卻用眼神示意丈夫別說漏了嘴,洩露了遊方的身份。雖然是私房話,遊成元卻明白,這世上有些人的知覺不能以常理度測,她本人的聽覺就非常敏銳。
大半夜走廊裡根本就沒有別的聲音,遊方開門、敲門、推門的聲音別說遊成元,連池木鐸都聽見了。夫妻兩人在床上相對一笑,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原來是遊方不好意思開一間房,半夜卻摸過去一起睡了。
「剛剛受了傷,也不注意點身體。」遊成元低聲說道。
池木鐸卻面帶笑容:「我看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流點鼻血嗎?……別管閒事了,我們也關燈睡覺吧。」
遊方受了內傷,遊成元看出來了,卻不清楚到底有多重,而池木鐸當然看不出來,當時只注意到他鼻孔裡還有血跡。
關上床頭燈,池木鐸在被窩裡又說了一句:「如果是這種關係,那他不應該……」
遊成元打斷了丈夫的話:「叫我別管閒事,你也別管閒事,總之有原因便是了,有機會再私下問吧,姑娘家臉皮薄,別當面說這些。」
這兩人鬧了好大一個誤會,而遊方推開門剛剛走進房間,他身後的門就自動關上了,地氣靈樞運轉就以此廳為界,他一腳踏入了一個靈樞大陣,看著廳中一時目瞪口呆。
只見套房客廳裡的茶几被挪開了,那株整個考古隊花了一天兩夜功夫才拆卸完畢的青銅建木,此刻竟然被完整的組裝好放在客廳的中央,圍繞建木有九枚晶石為靈樞布成法陣。
向影華坐在長沙發上,那兩把青銅劍放在身邊,側面一張單人沙發空著,空箱子就放在腳邊。一見遊方進來,她欠身點頭道:「梅先生,打擾你休息了,關於考古隊的事情應該不假,我看見這株青銅神樹,也能猜到孫風波為何會心懷不軌。……其實他又何必呢,佈陣時以九九歸一攢簇晶為靈樞,與建木的靈性是一樣的,在秘法修煉中,應講究立身為靈樞,建木只是參悟機緣,而非奪佔之物。」
遊方走到旁邊那張沙發上坐下,沉吟著說道:「向小姐乃當世高人,一語點破關竅。但你有參悟,那孫風波未必有參悟,就算他明白這些道理,也未必肯放手。……此物不僅是一件溝通天地靈機的法器,走私到海外,也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世人奪寶,往往不是為物用之神,僅為錢財而已。」
他們說話時,遊方能感覺到向影華已經發動了手鍊上那個不知名的法陣,竟然能以陣合陣,與廳中的靈樞大陣相呼應,不僅將屋中這株建木的靈性完全收攏不被外界察覺,連說話的聲音也絲毫都傳不出去。
「池所長明天到了桂東市文物局,那邊已有十幾名文物專家在等他,關於這株建木的鑑定結果以及詳細的圖文資料,還有發掘過程的官方報告,請提供給我一份,對了,還應該包括這兩把青銅劍和孫風波手中的那根青銅短杖的鑑定資料。我拿這些東西回到松鶴谷,無需解釋太多,諸位江湖同道自然就會明白,此事可以交待清楚了。」
向影華不緊不慢的說出這樣一番話,遊方聞言是既佩服又感激。他當然不會責怪她擅自開啟箱子組裝建木,因為向影華必須搞清楚孫風波為什麼要出手。而她做事既聰明又幹脆,用了最簡單的辦法。
孫風波隨身法器就是費居村一年前被盜的出土文物,而考古隊新近發掘了一株無價之寶,你說孫風波在路上攔住這些素不相識的文物工作者能幹什麼?海外歸來的風門同道梅蘭德恰好就是考古隊員之一,為防意外隨車押送,將孫風波給宰了,向影華親眼所見,事情就這麼簡單!
遊方站起身來,躬身長揖行禮:「多謝月影仙子!」他應該是向影華的長輩,因為師父劉黎與松鶴谷向家上代門主平輩論交。遊方見面只是拱手打招呼直呼其名,此刻是有所感謝,這才長揖躬身。
向影華也站起來,淺淺的回了一禮,一揮右手,遊方不由自主就坐下了。只聽向影華說道:「梅先生不必多禮,事情發生在松鶴谷外,我向家就有必要查清前因後果。請你來,還有些問題想請教,若是勉強的話,梅先生可以不說。」
遊方:「向小姐是想問箱子裡面凝鍊的那一層物性,究竟是怎麼回事?」
向影華點了點頭:「正是,懇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