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姐,是我,徐凱!」遊方此刻中氣不足,只能儘量大聲喊道。
遊成元提著探鏟一閃身就竄了出來,看見向影華似乎吃了一驚,緊接著大步上前道:「你怎麼受傷了,誰下的手?……這位小姐是誰?」
遊方一指向影華解釋道:「剛才那歹徒的功夫頗高,幸虧這位向小姐路過幫忙將他趕走,她是我一個朋友,江湖上習武的同道。現在已經沒事了,快回去找池所長吧,你怎麼把老公丟下一個人過來了?」
姐弟倆短短的幾聲招呼,傳達了不少資訊,首先遊方提醒姐姐在向影華這個「外人」面前不要洩露了他的身份,因為他已經確定向影華並不知情,所以他還是考古隊員徐凱。其次他暗示姐姐這位向小姐是高手,需要小心對待,至於他怎麼受的傷,卻沒有詳細解釋,分明是不太方便。
而在向影華看來,梅蘭德同樣也是不太方便在考古隊員面前談江湖風門的內情,遊成元是習武之人,她早已看出來了。在荒郊野外陡然看見遊成元的相貌,她同樣很吃驚,但是很有禮貌的沒有流露出太多的異色。
遊成元伸手要攙扶遊方,遊方卻很客氣的說了一句不必,三人結伴走出了這一片野地,並未經過剛才激斗的地方。來到山溝外,池木鐸還在草窠里老老實實的貓著呢。
「老公,沒事了,遇到一位高手幫忙,是徐凱的朋友,那個歹徒已經被趕跑了,國寶安全了,你出來吧。」遊成元將池木鐸喊了出來,又親手摘去他頭上和衣服上粘的碎草葉。
「池所長,我能查驗一下你的證件嗎?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核實身份。」這通常是警察才會說的話,向影華卻直截了當的開口,雖然是問,但語氣卻不是徵求對方的意見。
池木鐸看見姐弟倆帶著一位形容明媚的大姑娘回來,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遊成元說此人是「徐凱」的朋友,但看情形顯然又不像,居然要查自己的證件。他下意識的反問道:「請問這位小姐,你是什麼人?我的身份不是什麼秘密。」
遊方在一旁勸道:「池所長,你就讓她看一眼證件吧,我們把車丟在路邊跑進野地裡,確實需要解釋一下,向小姐出手幫忙了,自然要問清楚。」
池木鐸很配合把自己的工作證、身份證都掏出來遞給向影華,向影華卻沒有接,掃了一眼點頭道:「謝謝,我知道了。」然後在原地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打聽楚陽鄉費居村有沒有來過一個考古隊,帶隊的人叫什麼名字?
也不知她是通過什麼渠道問的,很快就有人回電話,事情已經打聽清楚了,確實無誤。問完之後向影華朝三人道:「既然如此,我親自護送你們去桂東市,就不會再有意外了。」
她說不會再有意外,另外三個人都是大感意外,遊方趕緊道:「這真是再好不過了,向小姐功夫不俗身手過人,有你在這一路上押車,此地的歹徒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真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才好!」
遊方心裡明白向影華的用意,她這不是押車而是在押人。想查清事實其實很簡單,只要送他們到桂東市一觀究竟即可,「梅蘭德」不可能讓整個國家文物部門從上到下來配合他圓謊。
但是向影華不嫌麻煩願意這麼做,讓遊方感到很有些意外。要論江湖中看人的眼力,遊方當然是大行家,與向影華這種人打交道並不複雜,因為她做事情不習慣繞太多彎子。一方面她的修為非常高,另一方面在向家的地位也是非常高,有什麼想法用不著拐彎抹角,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種性格,她可是松鶴谷的天之驕子。
這與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那種任性或刁蠻的脾氣還不一樣,向影華一點也不嬌氣,否則不可能有這麼高的秘法修為。再好的資質悟性與環境條件,不下苦功也是達不到她這種境界的,雖然與習武之苦不同,但是講究更多、要求更高。
這是一種自信與專注的體現,看起來做事似乎腦筋不轉彎,但這種人絕對不傻,心裡明白的很,卻懶得多問多解釋。剛才電話裡說的清楚,她要把「梅蘭德」帶回松鶴谷,而且松鶴谷中還有江湖風門五派尊長拜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向影華很隨意、又像是很有深意的答道:「你不必謝我,我確實不想讓你們在這裡出事,天快黑了,出發吧。」說話時有意無意看了山樑那邊剛才激斗的方向一眼。
小遊子那可是沾上毛比猴都精,看見這個動作就猜到了一件事,向影華之所以沒有立刻要帶他回松鶴谷,是因為她自己不想回去,但是不回去又不好,正巧找個藉口在外面待著,反正孫風波之死需要查清楚。一般情況下,這種事哪需要向影華親自去查,難道與風門五派拜山有關?
見遊方已經很熱情的答應與感謝,遊成元與池木鐸也不好說什麼,今天遭遇的變故已經夠多了,簡直讓人反應不過來,此刻全聽遊方的吧。
遊成元去草叢中拿箱子,池木鐸的注意力突然被遊方手中的青銅短杖吸引過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問道:「徐凱,這東西哪裡來的?」
遊方遞了過去:「當才那名歹徒遺落的,你看看是什麼?」
池木鐸從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的接過去仔細觀瞧,一邊看一邊道:「與南楚村出土的青銅器是同一風格的文物,太重要了!被盜的墓葬中這種東西很難留下,從文物考證角度需要多件器物作對照鑑別,我們發掘到的實物太少了。……這可能是祭司的法杖或部落首領的權杖,如果是這樣的話,與黃河流域的文化習慣不太一樣。……嗯,應該是一種祭祀儀式所用的儀仗器物,我有印象,在墓室壁畫裡見過,而且不止一根。」
遊方笑了笑:「我在村子裡見過那名歹徒,當時就懷疑他是與村民勾結的黑市文物販子,看來果然不假。」
向影華看了遊方一眼,眼中有恍然的神色,突然插了一句話:「這東西,是一年前出土的。」她的語氣很肯定,就算不是文物鑑定專家,也能判斷出這短杖上沉澱的歷史氣息以及靈性的變化,而且此物還經過孫風波的心神養煉。
剛才遊方殺了孫風波,明知道松鶴谷中會有同道查問,卻當著她的面取走了九星派穿杖堂主的隨身法器,這是很犯江湖忌諱的一件事。然而向影華卻沒問也沒阻止,更沒有要遊方解釋,只是心存疑慮冷眼旁觀,此刻終於明白了原因。
她不提醒與質問什麼,恰恰相反,就是想看遊方等人在做什麼事情?——向影華的心態如此。
「向小姐也是行家嗎,怎會知道這麼清楚?」不明所以的池木鐸很好奇。這時遊成元已經把箱子扛回來了,向影華沒有回答,眉頭微蹙道:「時間不早了,還不快走!」
嗯?看來她是要儘快離開,不想與松鶴谷中趕來的人見面,遊方當然也不想,於是招呼道:「此地不宜久留,池所長、成元姐,我們快走!」
遊方還真猜對了,向影華此刻不想與松鶴谷中前來拜山的訪客見面,碰到孫風波被殺之事,於是決定親自「押著」遊方查明情況。她藝高人膽大,也不怕他們玩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