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內鬼

費居村這幾年的盜墓,他一直就知情。三年前那位叫費材的村民拿著一個彩陶罐跑到縣博物館籌建處,神情閃爍的請他這位「專家」看看值不值錢、公家收不收?他當時就吃了一驚,不動聲色告訴對方,這東西是古董,如果是盜墓所得,是違法的。

然而費材自稱是祖傳的,很慌張的立刻就走了,看到這種反應,他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後來,在附近的古玩市場中,他見到了不少同樣的器物。

朱大有在一個小縣城文物局工作,單位同時掛著縣博物館籌建處與考古工作站的牌子,卻是個清水衙門,待遇很一般。然而平時很清閒,有大把的自由時間,他畢竟不是池木鐸那種專家需要全國各地到處跑。

別看單位待遇一般,他在當地日子過得卻很滋潤,託這幾年收藏熱的福,他在縣城裡已經是很權威的文物鑑定專家了,有不少人看了電視,將家裡老式的罈罈罐罐都抱來求他給鑑定一下,如果碰到值錢的真品不可能沒有好處。

這些倒是其次,早在好幾年前,利用工作與專業之便,他轉遍了附近的文物市場,不論是公開的還是地下的,自己也搞一些私人收藏。收藏不是目的,最主要的是做一些收藏品的買賣,這一帶的文物販子,他幾乎都認識。

這種行為很難說是違法,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的古董交易,不也是在合法情況下進行的嗎?收藏以及古董交易本身並不一定違法,至於暗地裡非法的勾當,他自然會小心,不能放在明面上。

經過幾年的經營,朱大有形成了自己的古董交易渠道與網路,有不少在各地鄉下收貨的古董商都是直接與他聯絡,其中甚至有來自香港的走私商。朱大有具備官方身份,同時也有專業優勢,做這種中間人非常便利。

費居村大規模盜墓的出現,對於他來說是個源源不斷的財源!但是他很小心,從來不直接上門收購村民的東西,而是暗示當地熟悉的古董販子去收貨,然後在古董市場中收「來歷不明」的東西,鑽法律灰色地帶的空子。

如今的他,是當地古董販子們一個重要的出貨聯絡人,大宗貴重貨物出手大多依靠朱大有中介,如果朱大有自己吃不下,也會介紹外地買家。這種交易,就講究暗地裡聯絡。因此費居村出土了什麼好東西,他基本上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外地大買家希望尋找什麼東西,他也會叮囑下線販子讓村民特意去找。

一開始他只是在法律的灰色地帶賺點外快,到後來卻越陷越深,已經卷入到非法文物交易以及向境外走私活動中。他做的很隱秘,表面上沒什麼破綻,仍在一家清水衙門裡混日子,其實暗地裡能影響的勢力不小,一個電話,完全可以讓近百號人行動起來。

以前朱大有一直很謹慎,也沒有企圖壟斷這裡的非法文物交易,外地文物販子直接找到費居村來的情況也不在他的控制之內。但這種人畢竟比例較少,真正的大買家是不會直接來做現場交易的,還是需要當地文物市場可靠的中間人,朱大有掌握了資訊與資源網路的優勢。

可以說在大部分時間內,費居村出去的東西,都是他挑剩下的,外地直接上門的古董販子要碰運氣,除非恰好村民新挖出來什麼,才能挑到最好的東西。而且費居村那種販賣出土文物的方式,諸如單線集中交易、不允許文物販子到盜墓現場去,都是他通過中間人建議的。

朱大有平常做事並不極貪,在文物轉手的時候,往往只收一筆「鑑定費」,從名義上儘量規避法律風險。但是今天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因為那株青銅建木實在太值錢了,意味著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這麼好的機會,可一定要截下來。

自古殺頭的買賣總有人幹,道理無非如此,總有人會因為巨大的利益鋌而走險,一步步萬劫不復。

他甚至不怕頂撞池木鐸,那又能怎樣?自己堅持按規定辦事,誰也沒有他違法的證據,真出了事,費居村的村民有最大的嫌疑,那些人犯的事還少嗎?到目前為止,山外還沒有人知道青銅建木出土的訊息,假如事情做得乾淨,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內情。

朱大有儘量不去深想細節,心中卻有著強烈的期盼,腦袋裡甚至有點嗡嗡作響,身上也發熱,一個人也敢在山間走夜路了。他一邊走一邊想:「出了村子,先向上級彙報這裡發現了重要的文物,可以不說出是建木,順便彙報白天的事件,告訴領導他們的處境很危險。然後……」

此時他已經穿過谷底走入桑林,還沒等想的太明白,腳下一個不留神,絆在路邊伸出的一根灌木枝上,身子一晃就栽倒在路邊的樹叢中。更倒霉的是,路邊是一個向下的緩坡,他滾了一段距離才被一棵桑樹攔住,手上和臉上都被荊棘劃破了,一隻腳也扭了,手電筒不知滾落到哪裡去了。

四下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一陣陰風吹來,他終於清醒了,想起這裡是野外山林,發財大夢暫時拋到腦後,深深的恐懼襲上心頭,顫抖著聲音喊道:「有人嗎?幫我一把!……有人嗎,快來救救我!……救命啊!」

這個地方哪有人,就算他喊破喉嚨也沒用啊!然而他的運氣真不錯,僅僅過了十幾分鍾,就在他的聲音變得嘶啞的時候,前方不遠傳來了亮光,只聽徐凱的聲音喊道:「是朱大有嗎?你在哪兒?」

「我在這裡,不小心摔下來了,快救救我!」朱大有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呼喊。

……

遊方的腳程很快,在谷底中央就熄滅了手電悄悄趕上了朱大有,跟著他一起進了桑林,然後,朱大有就莫名其妙的栽倒了、摔傷了。

遊方又悄悄溜出桑林,在外面等了十幾分鍾,等朱大有的嗓子喊啞了,再喊恐怕聽不見了,這才開啟手電走進桑林,裝作剛剛趕到的樣子,「救」了朱大有,順手把他的手機也摸走了。

此刻的遊方只是認定朱大有是向村民通風報信的內鬼,還不瞭解他的具體打算,畢竟也只是剛剛認識,否則剛才那一跤,直接摔死他都說不定!

……

「徐凱」與朱大有走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了,而且是徐凱將朱大有揹回來的,朱大有受了傷不能走路,臉上、手上都有血跡。雖然沒什麼大礙,但看上去也嚇人一跳,連池木鐸都從祭壇裡上來看情況。

「太危險了,朱大有在路上栽了一跟頭,摔到山坡下面去了,幸虧我路過聽見有人喊救命。……營地裡有急救箱吧?快給他處理一下,還好沒什麼大事,就是腳扭了。」遊方向大家解釋道。

在一頂帳篷裡將朱大有放下,給他處理了傷口,池木鐸沉著臉道:「趁大家都在,我宣佈一條紀律,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不可以單獨行動,不可以擅自與外界聯絡,每一個人與外界接觸時,都必須有另外一人在場監督,直到建木安全的被送出去。」

沒有人表示異議,坐在地上直喘氣的朱大有也不吱聲了,他在暗中慶幸自己的企圖還沒有暴露,至少沒有任何把柄被人抓住。就算出了山谷,只要建木還沒有離開這片山區,總可以想別的辦法,還有機會。

遊方卻皺著眉頭道:「我得回去了,誰來監督我?」

池木鐸:「我監督你,你也監督我!正好我也要回村,天亮後處理一些事,等警察進村我就向上級彙報,儘快找人將越野車修好,然後帶一批吃的喝的回來,我們至少還要工作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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