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建木傳說

這株樹近在咫尺看的清清楚楚,連鼻子都能聞見青銅特有的氣味,皮膚也能感覺到那青銅葉片散出的寒氣,但神識卻沒有絲毫的感應,就似無聲無息無影無形不存在一般。遊方根據眼中所見,終於發動神識鎖定了這棵樹,然後元神所見突然進入到一個奇異的世界。

為什麼神識感應不到這棵樹?並不是因為它不存在,因為它的靈性完全與這一片天地山川融為一體,區區七尺竟似頂天立地,遊方可以神識鎖定一棵樹,但他絕對沒有那麼深的功力將這周圍群山環抱的偌大世外桃園全部鎖定,誰也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本事!

這裡就是兩千年前的地氣靈樞所在,而這棵樹就是靈引,激發的是整片山川的生機為神識,遊方無法以自己的神識鎖定它,而在空靈忘我之境中,元神與之融為一體。這種感覺宛如心盤發動,他不僅清晰的「看見」了這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與草木,而且也「看見」了兩千多年前的山川原貌。

不是他主動發動心盤,他的心盤術不可能如此高深,也不可能感應的這麼清晰!

是什麼力量激發了這靈引,讓兩千年後的人看見這一切?遊方隱約有所感應,這座墓室左右有甬道,陰陽運轉之間激發了靈引,從而使地氣靈樞與整片山川產生了共鳴。難道是古人那奇異的儀式,有一對男女燃燒了自己的神魂,讓奇異的力量依附在這株青銅樹上要告訴後人什麼嗎?

當墓室被開啟,儀式的力量最終被觸動,它是兩千年前所施展,直到今天才發揮效用的一種秘法。

墓室上方穹頂被炸出一個大洞,但這株樹並不在正中位置,而是往裡靠了一段距離,所以落下的土石並沒有碰到。而墓室四周還有殘存的壁畫,內容與青銅葉片上的紋飾類似,卻多了很多人物。

隨著奇異的「心盤」運轉,殘存的壁畫似乎活了過來,遊方的元神莫名明瞭了一切。

這裡是某一支南楚族人世代居住的世外桃源,其家族發跡於此,並走出大山建功立業,無論誰統治,他們都能受到世代封賞,由先秦至兩漢,這裡都是其祖源地。亂世之中此地可以退守自保繁衍生息,使世系不絕。並以此為據,勢力延伸到周邊百里,太平時受封賞自重,戰亂時四處搶掠自肥,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們是綿延千年的地方豪強,在此地呼風喚雨,也是顯赫的貴族世系,歷代積威。但是在兩千多年前,這裡發生了一場山川震動,並伴隨千年未遇的雷鳴暴雨,這個山谷被毀了,崩塌的山體以及山洪衝下的泥土將這個世外桃源徹底掩埋。

而恰在此時,封侯的族長也獲罪於漢家天子,全族都受到牽連流放,這次不能再依託於老天爺的庇護。在被迫遷徙之前,殘存的族人舉行了一個儀式,將歷代流傳的聖物永遠留在了此地,就是這株青銅神樹,象徵著千年以來天地神靈的庇佑。

很難確切的體會他們當時的心態,究竟是感謝還是怨恨上蒼,總之這個儀式給後人留下了一切經過的資訊。兩千多年後的事誰也想不到,儀式的力量因為盜墓賊炸開墓穴,青銅神樹重新感應到生機靈動被激發了。

這個過程可以持續一、兩天,恰好在此期間掌控神識的遊方進來了,清晰的感應到古人留下的資訊,如果是孫風波進來,經歷與遊方估計是一樣的。

但假如換一個普通人進來,比如池木鐸,只能根據周圍殘存的壁畫去推斷了,或者只有朦朧的直覺感應彷彿做了一場夢,卻說不清是怎麼回事。——考古發掘中發生過一些類似的神秘現像,至今也無法解釋。

這片山腳,是這個部族中的重要人物歷代歸葬之地,而遊方進入的這座「古墓」,根本不是一座墓,而是供奉青銅神樹的祭壇,也是他們留下的最後的遺蹟。他們為什麼費這麼大的勁要留下這種資訊?現代人需要了解古人的心態。

在這片土地上古人的觀念中,事死如事生。勉強用一句通俗的話來形容:「你希望怎麼活著,那你就應該追求怎樣的最終歸宿。」生是短暫的經歷,而死是一種迴歸、又一個輪迴的開始、這一番世間生命的總結。這不僅僅牽涉到對墓葬的重視,也牽涉到社會評價的人生信念,古人評論一個人時,所注重的是他此生一切所為的總結。

一個人的一生尚且如此,那麼一個部族世系的消亡怎會沒有意義呢?所以他們要舉行這樣一個儀式,將這一切封存在地下,留給後人感嘆評說。

就在這時,遊方腰間一緊差點被提了起來,耳中聽見頭頂上有人大聲喊道:「你沒事吧,在下面幹嘛呢?」

遊成元在上面用電筒照著,可以看見下面的情形,見遊方落地之後就傻傻的站在那裡,半天不動也不說話,擔心出了什麼狀況,將手中的繩子一緊喊了他一聲。

幸虧她拉了一把又喊了一嗓子,將遊方從數千年洄魂大夢中驚醒,假如就把遊方扔在這裡不管,他可能會昏迷幾天幾夜,再棒的身體也會大病一場,將功力盡失過很久才能恢復。這情形與遊方曾在洛陽古墓中見到「神虎噬女魃」類似,一不留神困於畫境中,幸虧謝家母女路過將他喚醒。

遊方後來打造了一幅畫卷,除了師父傳授的煉境心法之外,也是受了那一段經歷的啟發。

但今天的遭遇更離奇,遊方在洛陽古墓中尚且能夠自警,只是受傷的元神無法自我掙脫,而此刻他自己根本醒不來,是在空靈忘我之境中主動將神識融入其中,相當於在兩千年後參與了這個儀式:一方面氣機與整座山川沉睡的生機共鳴;另一方面元神也與歷史存留的資訊相融;與此同時,他也等於在運轉神識激發靈引。

想當年,那一對男女是以燃燒神魂付出生命力為代價完成的這個儀式,遊方如何能消耗得起?怪只怪他的本事太大,已達到移轉靈樞的境界,不由自主這麼做,換一個與他同樣境界的高手進來,恐怕也是一樣的反應。除非是當代地師劉黎才能自我警醒,因為他早已切身了悟這種「心盤」運轉的玄機。

或者是池木鐸那樣的普通人,只會恍然如夢一場,事後精神疲憊卻沒什麼大礙。秘法修煉有得有失,有些特殊情況下需要格外小心。

遊方回過神來,暗道一聲僥倖,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剛剛恢復不多的神識之力差一點又耗盡,抬頭喊了一聲道:「我沒事!這裡有發現,需要清理一下,給我兩個小時,儘量不要打擾。……下面沒地方落腳了,不要再下來人。」

驚醒後的遊方為何還要獨自留在這裡?剛才一幕雖然驚險,但對於習練秘法者來說,卻是可遇不可求的絕佳機緣,能夠感悟到太多的未知境界與體驗,就算其中有些玄妙自己瞭解也是不太可能親身去施展的,極難有見證的機會。

遊方也感覺到,經過自己的觸動,這個古老的儀式已經快結束了,再一看時間,恰好進入天地一陽生的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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