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書欣也懷疑幾位外鄉人是文物販子,在招待所檢查了遊方與其他三人的證件與行李,卻沒發現什麼破綻。——他們早就知道村子裡出事了,有破綻也早就收拾好了,還會等著警察來查?證件沒問題也正常。
常書欣站在村口用手機給所長打了個電話彙報案情,然後叮囑村幹部保護好案發現場,打著手電徒步回去了。夜間在這裡的山路上騎摩托太危險了,他乾脆把破摩托丟在村裡。村主任也不放心,叫幾個人打著手電送常書欣一起下山,順便到鎮上請鄉供電所派人來修電線。
常公安一走,村裡人可就忙開了——忙著往村外運送炸藥!
誰也不敢再把炸藥留在自己家裡,常公安罵費盡忠的時候可說的清楚,誰家藏了炸藥被搜出來,誰就是犯罪嫌疑人。就算查不出來盜墓或縱火,私藏炸藥也是違法的,要處理。平時沒人來查,但是明天說不定就有一群警察來搜炸藥。
其實村民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怕自己家著火把房子給崩了,村委會院牆上寫的字他們都看見了,那可是觸目驚心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誰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還是小心為妙。村子裡已有各種傳言在散佈,其中也有遊方的一份功勞。
……
遊方回村之後被熱情的費大寶趁亂拉回了自己家,搬出一堆瓶瓶罐罐讓他看。遊方在這一堆東西中還看見了琉璃珠,形制與他配在秦漁劍穗上的那枚差不多,但是沒那麼大儲存的也沒那麼好,當然更沒有「能激發心像所見」的特殊靈性。
不是所有的器物都有異常特殊的靈性,就算這些琉璃珠曾經有點靈性,出土這麼長時間也漸漸散失了,只留下歲月沉積的物性,能感覺到那是幾千年前的古物。封存千年的琉璃器出土後,雖不會腐蝕分解,可以儲存下來,但色澤會漸漸變得暗淡,內部也會慢慢渾濁,這個過程只有幾個小時到幾天。
遊方那枚琉璃珠有胡桃大小,就似大夢中剛剛睜開的少女的眼睛,不僅靈性未失而且流光溢彩如明眸善睞。而費大寶家這些琉璃珠,直徑不到一公分,一個個就像鹹魚的眼睛,有些還有缺損。
他不甘心的問道:「這些珠子,還有更好的嗎?」
費大寶:「更大、更好看的都被收走了,這些小的、不好看的人家不要,留在家裡給孩子玩呢。……徐老闆,你看看別的,給個公道價。」
遊方回頭一看,可不是嗎,費大寶的孩子正在院子裡將琉璃珠當彈珠玩。給孩子玩這種東西,也不怕睡覺時多夢纏身,將來得神經衰弱!遊方一邊暗罵一邊笑著與費大寶侃價,隨口出的價他認為已經相當低了,費大寶卻眉開眼笑就像揀著了寶。
聊了一會,鄰居費盡忠從村口被趕回來,過來竄門,看見遊方在這裡談價,請「徐老闆」到他家也看看,於是遊方與費大寶一起來到費盡忠家。閒談中費盡忠說到了村口的事情,不無擔憂的問道:「徐老闆,你們都是見多識廣的人,在別的地方聽說過這種事嗎?」
遊方皺眉沉吟道:「炸房子可沒聽說過,我猜肯定是活人乾的!但怪事倒是有,我聽說一個專門盜墓的村子裡鬧過瘟疫,前前後後死了不少人,北京的醫生都治不好,搞不清楚是什麼病。」
費大寶:「真有這種事嗎,我就不信了,我們村不就好好的嗎?」
遊方反問:「好好的村委會能讓人給炸了?」
費盡忠:「你剛才說是活人乾的,這不算!」
遊方:「有些事情確實邪乎,不小心不行。……大寶叔,別給孩子玩那種珠子,不信回家仔細問問,孩子白天玩珠子,晚上是不是經常做怪夢?……哎呀,不說了,怪嚇人的。」他突然打了個哆嗦。
費大寶也莫名打了個哆嗦,印象中還真聽孩子說過,卻沒當一回事,轉身就想回家仔細問。遊方卻拉住了他:「彆著急啊,事情還沒談完呢。」
遊方告訴兩位村民,現在有警察在村子裡查案,不方便收土特產,等風頭過去再說。但是他們也彆著急,已經把東西都登記下了,價錢也定好了,遲早會來收的。同時叮囑他們今天私下裡談生意說的話,不要告訴別人。
兩位村民心領神會的點頭,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恰好有孩子跑來告訴費盡忠,他家婆娘在村裡和人搶蠟燭打起來了,於是出門去看狀況。
遊方拉著費大寶陪他一起去招待所登記住宿,費材不在,前臺的費材家婆娘看見遊方的生面孔有些狐疑,費大寶則拍著胸脯保證「徐老闆」以前就來過村裡收土特產,於是遊方就住下了。
遊方在剛才的閒聊中已經打聽清楚狀況,費居村盜掘文物的交易都集中在這家招待所進行,由費材這個「治保主任」單線聯絡,來的文物販子們並不和村民直接談買賣,這是村委會集體決定的。
能當上幹部畢竟不會太笨,也有那麼一點反偵查經驗。作為文物販子來說,這種交易也不願有那麼多目擊證人,有人集中組織貨源還幫著侃價,而且盜墓的村民他們根本就沒有直接接觸,甚至可以推說自己根本不瞭解盜墓的事,何樂而不為?
費材在常公安那裡開完會,聽說招待所裡又住進了收土特產的客人,上門來拜訪,一見遊方是生面孔,很是遲疑的問道:「這位徐老闆,您以前來過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遊方笑道:「我是前年和李老闆一起來的,當時還只是個跑腿的馬仔,現在單幹了,你印象不深也正常,但總該記得這琉璃珠吧?」他取出一截瓔珞,上面繫著一枚胡桃大小的琉璃珠。
費材還真有印象,他就出手過這樣的琉璃珠,至於這一枚應該是特別漂亮的那種,能賣好幾百呢!於是點頭道:「恭喜徐老闆,如今發財自己當老闆了!只是這幾天村子裡不太方面,土特產生意不能做,您看,是不是過一陣子再來?」
遊方搖頭道:「你們村裡出的狀況我也知道了,但這麼遠的路都來了,還在乎多住兩天?這裡空氣好、山水好,就當療養了。生意的事等考古隊和警察都撤了再說,這裡還有三位同行不也在等嘛,材經理,你不會擔心我付不起住宿費吧?」
見遊方取出了眼熟的琉璃珠,並且很熟絡的稱呼他做生意時的綽號「材經理」,費材也產生了一種錯覺,朦朧的還真記起有這麼一個人來了。
見他就要留在這裡,想必是怕被另外的同行搶了生意,費材笑道:「說哪裡話,你們都是大老闆,我的小生意全指望你們捧場發財呢!……您先歇著,我今天還有事要忙,想吃野味還是有什麼需要,就跟前臺說一聲,反正您也是熟客。……對了,一會兒可能有公安來問話,可能還會查證件,跟您打聲招呼。」
費材走了,遊方卻很疑惑,主要是因為另外三個外鄉客人的行為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