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黑鍋

遊方拎著大包悄悄的從側方走出山林,站到了人群后面,注意聽著人們的談話。別看前面那些人一個個氣勢洶洶義憤填膺很激動,站在隊伍後面的這些村民神情卻很輕鬆,一副起鬨架秧子看好戲的樣子,不少人拄著鋤頭談笑風生,和趕集也差不多了。

遊方接連換了好幾個地方聽閒話,瞅空衝一位村民打招呼道:「大寶叔,瞅什麼熱鬧呢?聽說這裡來了考古隊,多大的鬥啊,需要僱這麼多民工挖探方?」

那位剛剛與鄰居嘮完嗑,此刻正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前面瞅,名叫費大寶的村民被嚇了一跳。回頭很詫異的問道:「你哪來的,怎麼跑到這裡了,還知道我的名字?」

遊方:「大寶叔不記得了,我前年來過你們村收土特產,就住在費材大哥家開的招待所裡。」

所謂土特產,就是村民盜掘的那些文物,他剛才在後面聽人議論,村民們說什麼考古隊來挖他們的土特產、費材家的招待所不能讓住了云云。而那個費材顯然也在人群中,和身邊的人說:「我家的招待所開了三年,還是第一次要往外趕客人。」他一轉念就明白了大概。

遊方坐了一天的農用車和拖拉機,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手裡拎著大旅行包,很像這幾年經常光顧此村的文物販子。

費大寶打量了他幾眼,皺眉道:「收土特產應該在村裡等著,不能到這裡來!」

遊方笑道:「我在路上碰著一位大姐,差點沒給她的樣子嚇一跳,說是考古隊的,在後面山谷搞發掘,我和她一起進的村,順便進來看看熱鬧。……你們村也沒人啊,招待所門都是關的,都跑這裡幹嘛?哎呀,怎麼還有警察,你們村最近不做生意啦?」

費大寶瞟了一眼周圍小聲道:「沒關係,生意照做,回頭你去我家一趟,有好東西,就是村東頭院裡有柿子樹的那家。」

剛才費大寶和一位鄰居在人群最後竊竊私語,好像在說村治安員費材的壞話。費材開了一家招待所,將收土特產的客人都截住,領村民賣東西他還要分一筆介紹費,美其名曰安全管理。這兩人在那裡議論最好堵上收貨的到自己家來,還能多賺點。

遊方聞言是又氣又樂,這費大寶還真以為地下文物交易是收土特產了?一點違法風險意識都沒有,既貪且蠢,所以故意盯上他搭話。

「有警察在這裡盯著,咋做生意啊,這一趟來的不是時候。」遊方一臉擔憂之色。

費大寶安慰道:「不用怕,招待所裡還住著一撥收貨的呢,人家也等著沒走。常公安是考古隊叫來的,看見沒有,我們今天就要把考古隊趕走,鄉親們抄傢伙都來了。」

遊方點了點頭:「嗯,他們是有點礙眼,想辦法轟走了最好,米主任和火書記怎麼還在前面攔著?」

費居村主任叫費米,支書叫費火,當地村民都叫米主任和火書記,遊方聽了幾句村民閒聊就知道了,此刻說話也如此稱呼,搞得就像對這裡很熟一樣。他和費大寶說話也引起旁邊幾位村民的注意,回頭看見這個外鄉人,也過來開口詢問來歷。

遊方臨時客串一個因特殊情況誤闖山谷的文物販子沒什麼問題,村子裡近幾年來的這種人很多。費大寶嘿嘿笑道:「幹部嘛,戲還是要唱的,否則不好跟鄉長交待,其實我們都是米主任領來的,就是要看戲。」

就在這時,常書欣拔槍警告米主任,說的那番話後面也聽得清楚,遊方皺眉道:「那公安說的有道理啊,你們把這種事情鬧大,對自己也沒好處,真要出了什麼亂子引起外面注意,往後我們來收土特產也得小心了。」

憨厚的費大寶一臉壞笑:「放心吧,我們把考古隊轟走,和盜墓沒關係,要讓他們自己丟臉的走,我猜一定有高人指點主任呢,就等著看好戲吧。」

旁邊另一位村民也幸災樂禍道:「不賣給他們吃的,不給他們住,再把那個池所長搞臭,灰溜溜的轟走,快看,好戲開始了!」然後旁邊幾人不知受了什麼興奮的刺激,開始往前擠,顧不上與遊方說話,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裡瞅。

遊方也裝著找個好位置想看熱鬧的樣子,閃身不見了。

……

聽見常書欣的威脅與質問,米主任咳嗽一聲道:「常公安,文物保護法我們知道,池所長一本正經的宣傳這麼多天了,違法的事情怎麼能做呢?……但是今天鄉親們來鬧事,可不是因為這些,既然你連槍都掏出來了,我也就把醜事抖出來了。……費材,你把招待所的服務員小春給我叫過來!」

費材領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妹子走到了前面,這位叫小春的姑娘低著頭一臉悲悲慼慼的樣子,瞄了對面一眼,伸手指著池木鐸道:「就是他!昨天晚上叫我送水去房間,給錢要我陪他睡覺,還說他是什麼單位的領導。……我不答應,他已經把門插上了,一把抱住我……」

周圍很安靜,她喊的聲音很大,鄉親們的情緒一下子就沸騰了,不僅有好戲看,而且還能現場聽到葷段子,一個個興奮的就像打了雞血,紛紛喊道:「還考古專家呢,說是宣傳文物保護,竟然跑來糟蹋我們山裡妹子,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這幫人可真能耍呀,葷的素的全上了!這種事情太有殺傷力了,就算查無實據最後息事寧人,池木鐸以及整個考古隊在當地的名聲可就全臭了。以池木鐸的身份,為這種事情與這種人在這種地方打官司,傳出去都是一種恥辱。

況且這種一對一的指控,法律上以證據不足息事寧人容易,反訴對方卻很難,池木鐸恐怕會帶著考古隊灰溜溜的被轟走,誰還不好說什麼,說多了丟人。

池木鐸的臉都成了豬肝色,手也在發抖,指著小春道:「你血口噴人!」

突然出現的意外讓常書欣也不知所措,收起了手槍,眉頭擰成了疙瘩,喝問了一句:「那個叫小春的!你說昨晚上池所長在房間裡對你那樣,你怎麼不喊人呢?」

小春掩面哭道:「我當時嚇壞了,手腳都不聽使喚,他脫了衣服,就把我推倒在床上……」按她的描述,事件竟然成了一場沒有反抗的所謂強暴,那在法律上怎麼定性可就困難了。

周圍的村民情緒卻更加高漲,紛紛呼喝要將那個禽獸拖出來,反倒是費火、費材等村幹部攔在前面竭力勸阻。米主任愁眉苦臉的一攤雙手:「常公安,本來鄉親們為了姑娘家的名聲,不想說出來,就是要教訓那個禽獸。現在這樣子,你快把他們都帶走吧,萬一控制不住場面,我可負不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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