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掌握靈覺或神識,僅僅用普通人的眼光去分辨,這些礦物晶無一例外是品質最純正的:天然結晶形狀最標準沒有一絲瑕疵與偏斜,晶體內部不含任何多餘的雜質,不論何色都均勻純淨,也沒有一點裂紋與汽泡。
這不是人為加工出來的東西,而是在自然環境中億萬年天然形成的,使用這種東西一定要注意,假如不小心打碎或者磕傷了,其特殊的物性就會大打折扣。所以遊方是連著包裝一起買的,裝了滿滿一大旅行包,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沒法再找了,一方面不能就這樣將神氣耗盡使自己置身未知的險境,另一方面郴州城中有用的晶石也被他搜刮的差不多了,就算有漏網之魚估計也沒幾塊。奇怪的是,遊方並沒有碰上同道高人,他幾乎轉遍了整座郴州城出售晶石的店鋪,哪怕一名掌握靈覺的普通弟子都沒遇上。
天色擦黑的時候,遊方準備尋找一個地方好好休養一夜,至少恢復六、七分功力再走,在北湖邊他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麼。
僅僅掌握靈覺的普通弟子,哪怕是已掌握神識的一般高手,都不可能像他這樣在郴州城中挑選晶石,把自己累死也找不到幾塊。假如是向左狐那種高手,也不可能親自來幹這種「苦力活」,滿城轉悠只為找這麼幾塊晶石,還不夠門下弟子分的。
而且這種晶石在使用時不小心,法陣威力運轉過度是可能被損毀的,物性無法修復,因此也是一種消耗品。近千枚晶石中才能有一枚可用,在城中搜刮一遍之後,長時間裡根本就沒法再去找第二遍了,因此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在店鋪里長期購買,除非是偶爾碰上的順手買那麼一、兩枚。
松鶴谷向家這種秘法傳承大派,他們要想長期獲得足夠的有用晶石,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與各處礦產地聯絡,大批次收購其中品質最純正的,形狀最好最完整、內部沒有雜質也沒有裂痕的礦物晶。然後成車拉回去,門派中再由專人分揀挑選,甚至還可以自己加工,看上去似乎花錢很多,卻是最節省有效的一種方法。
遊方猜的一點不錯,江湖上秘法傳承大派蒐集各類有用的礦物晶,都是用這種方法,沒有誰跑到城中的店鋪裡去碰運氣,這樣既費力又不討好。而松鶴谷向家就有自己的產業,承包了幾處礦山,既開礦掙錢,同時派高手監督挖掘可用的礦物晶,輔助弟子習練風水陣法。
其它的秘法傳承大派誰也沒有向家這麼好的條件,因此松鶴谷向家號稱風水陣法第一。礦物晶並不是郴州獨有的東西,但是羅霄山脈與南嶺山脈交匯處,此類礦物晶的產量最大品質最好,明顯超過其它的地方。
江湖同道想要這種礦物晶,經常都會到向家購買,或者以其它有用的秘法器物交換,自己去找實在太費力了,普通弟子幾乎辦不到,頂尖高手也不屑為之。以前不是沒人在郴州一帶碰運氣四處蒐集,收穫卻很小等於自討苦吃,而且來的人一多,市內各店鋪中有用晶石早就被搜刮一空,因此好幾年沒人這麼幹了,今天卻讓遊方揀著個大便宜。
也就是遊方這種無門無派的獨行高手,偏偏體力綿長精力遠勝旁人,神識之精微也堪稱一流,才會傻乎乎的滿郴州城找到這麼多可用晶石,一個下午以神識查驗數萬枚礦物晶。小遊子也有幹傻事的時候,但是難得傻人有傻福。
就算是松鶴谷向家,每年到手的此類晶石也不過數百枚,其中一大半在弟子習練風水陣法時不小心損毀消耗。而遊方買的這一兜子五十多枚晶石,只花了三百多塊,假如拿到各大秘法傳承門派可以換不少好東西,也可以賣一筆重金。有本事的人,從來不怕沒飯吃啊!
此刻的遊方卻不清楚狀況,還在那裡懊喪不已呢——花了一下午時間轉遍全城幾乎神氣耗盡,怎麼才找到這麼點?劉黎很瞭解徒弟,心裡清楚等自己一離開小遊子會去幹什麼,卻故意沒把話說明白,估計老頭正在心裡偷著樂呢。
遊方懊喪的還有另一件事,他挑了五十多枚晶石,品種很多,包括燕尾雙晶明淨石,燕尾雙晶香花石,水晶黑鎢石,菱鎂石,立方螢石,九九歸一攢簇晶,各色方解晶石,車輪晶石,層解晶石等等,物性與用途各異。
但其中品質最好、用途最廣的是一枚燕尾雙晶明淨石,只有那對情侶手中的另一枚可以與之相比,他費那麼大勁才找到一枚,同樣的一枚卻被毫無用處的閒人順手買走了,上哪裡說理去呀?
在北湖邊休養調息一夜,仍然體悟劉黎所授的空靈坐忘定境,這一次恢復神氣的效果卻遠不如昨夜,一方面因為遊方連日來的消耗實在太大了,短時間內誰也架不住這麼反覆折騰。另一方面心境也受環境的影響,他一下午時間神識中感受到那麼多雜亂的物性,還帶著一大兜各自物性純粹、彼此卻完全不同的礦物晶放在身邊,很難進入心境空靈狀態。
清晨天色剛剛放亮,遊方就揹著一個旅行包、提著一個大旅行袋去了火車站,終於要回廣州了,屠蘇那小丫頭也應該開學了。一想到屠蘇,遊方不禁露出溫柔的笑意,心情也隨之變得放鬆與舒適。
其實這幾天他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且不說連日勞累沾染戾煞之氣,在鴻彬工業園那種地方遇到那些事情,心情也不可能好,到郴州與師父分別感到莫名的失落,一下午的尋找幾乎再度神氣耗盡,這三天三夜,無論精神還是體力都是疲憊不堪。
遊方就算是鐵打的,一時半會兒恐怕也緩不過來,只有想到與屠蘇「同居」的那個溫馨小窩,他才會不知不覺中露出微笑。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吃小丫頭做的晚飯,雖然不如血粑勾嘴鴨那麼可口,但感覺卻是最舒適的,再聽她叫一聲遊方哥哥,那是身心最放鬆的狀態。
他手裡的旅行袋挺大挺沉,帶著透明熟料殼包裝的各色晶石擠在一起還很空,晃一晃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他卻不擔心被江湖同道發現,因為這麼多物性純粹卻各不相同的東西堆在一起,反而彼此湮滅了外散的氣息,就連遊方自己的神識都不能清晰的分辨。
此時的他還不是很清楚,這哪是一袋子石頭,簡直是滿滿一大袋人民幣啊!假如全換成百元大鈔,塞的滿滿的也夠嗆能裝下。他知道這些東西都很有用,卻沒把它們看得異常貴重,畢竟只是花三百多塊買來的而已。
假如有江湖風門高手知道這一幕,估價會驚訝的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一、兩塊風水秘法礦物晶倒也不算特別珍貴難求,但是這麼多品種與用途各異的晶石,就這麼隨隨便便拎在手裡亂晃悠,真沒見過。這小子也太不拿東西當東西了,唉,不愧是一代地師傳人,瀟灑啊!
在郴州火車站,遊方見到了一對中年夫妻面帶戚容在發傳單,找他們離家出走下落不明的兒子。遊方接了一份傳單,上面的失蹤者是位十七歲的湖南鄉下少年,跟著老鄉到廣東去打工,後來卻不見了,據說是跟著人去做大生意了,有人最後一次看見他是在郴州火車站。
那對夫妻滿面風霜之色,眼神中充滿焦急與近乎茫然的期待,讓人看了十分不忍。遊方曾在林音臉上見過這種神色,但這個失蹤少年的情況顯然和李秋平不太一樣。南方一帶這種「案件」時有發生,屠蘇就曾在廣州火車站差點被人拐跑了,大男孩也有人拐嗎?
是被拐走了、或者進了傳銷窩點、或者加入了犯罪組織、或者出了意外?這些都有可能,遊方記下了傳單上的內容,假如在行遊江湖中碰巧遇到,就順便幫忙通知一聲吧。
上午十點半左右,遊方回到了康樂園附近的「家」,防盜門沒鎖,伸手就推開了。應該是屠蘇已經回來了,大白天卻忘了鎖門。也許是因為這幾天神識消耗過大,也許是因為一兜子晶石的物性干擾太強,也許是因為這裡他已經太熟悉了,遊方並沒有以神識查探出什麼異常。
他一推門就興沖沖的喊道:「小丫頭,我回來了!一個人在家,怎麼能忘記鎖門,進來壞人怎麼辦?」
卻沒聽見所期待的那一聲清脆悅耳的「遊方哥哥」,話音剛落,從屠蘇的房間裡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他穿著一件在廣州冬天裡稍微有些厚的棉服,頭髮略顯斑白,氣質很文雅目光中卻帶著審視,很有禮貌的問道:「你就是遊方同學嗎?」
遊方徹底愣住了,然而僅過了半秒鐘就反應過來,趕緊點頭問候道:「屠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