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關門聲,走廊裡出現了一個女人,大約二十八、九歲,手臂上搭著一件輕裘大衣,上身穿著黃色的緊身羊絨衫,襯出兩個奶子很傲然,下身是玫瑰色齊膝套裙和黑色長襪,雙腿修長曲線很勾人。這身打扮也不能說很放蕩,卻透著含蓄的誘惑,她長著一張瓜子臉,化著精細的妝,五官稱得上嬌美,卻帶著一種妖媚的氣質。
遊方很納悶,這是什麼人吶?怎麼往和尚房間裡鑽,還被人趕了出來?但表面上卻裝作沒看見,站在電梯口對面看牆上的壁畫。那女子本有些灰頭土臉,伸手理了理額前披散的髮絲,一抬頭看見遠處走廊上的遊方,眼神突然又亮了。
她整了整衣裙,又特意挺了挺胸,面帶媚笑徑直走了過來打招呼道:「這位先生,您就是海外歸來的國際知名環境學專家、傳統風水人居研究學者梅蘭德嗎?」
這女人挺會說話呀,至少一開口兩頂帽子送的就挺漂亮,遊方很詫異,不知對方想幹什麼,轉過身來笑著答道:「我就是梅蘭德,請問小姐您是……?」
女子從裘衣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幸會幸會,我是離都報業的記者尹南芳,久仰梅先生的大名,您這次是被鴻彬集團請來看風水的嗎?」
久仰梅蘭德大名?那可真出鬼了,應該是聽說了什麼內部訊息。遊方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委婉的答道:「我確實是接受邀請,前來研究這裡的工作環境以及人居環境問題。尹南芳小姐?我似乎有點印像,您是不是寫過一篇報道《論尊嚴的價值》?」
尹南芳的笑容呈可愛狀:「梅先生很關心我們媒體嘛,您也讀過,請問有何指正?」
遊方不置可否道:「文筆很好,發出的呼籲也很激烈昂揚,但是太抒情了,提出的建議卻不能解決這裡的實際問題。我的看法是如此,請尹小姐不要介意。」遊方來之前當然做過功課,確實也讀過這位記者寫的報道,印像並不算很壞。
尹南芳似乎毫不介意,饒有興致的追問:「梅先生這麼說,是認為鴻彬工業園的問題是出在風水上,您有解決實際問題的建議?」
對方的語氣似乎有試探的意味,遊方搖了搖頭道:「我來的目的,不過是從環境的角度去發現可能存在的問題,並盡我的能力提供解決的思路,至於能否完全解決,還要看實際的情況,不在於我。」
尹南芳語氣一轉,弱弱的低聲道:「如果鴻彬集團打算將悲劇產生的根源,都推到虛無飄渺的風水與靈異事件上,為這家血汗工廠還有這個社會開脫責任,請問梅先生怎麼選擇,您打算做幫兇嗎?」
這話問的好直接啊,跑到人家的地盤這麼問看似膽子很大。不過想一想也不意外,鴻彬工業園在這個時間就是要應對媒體的質問,必須解決公眾輿論危機,對一些影響很大的媒體更是無法拒絕與得罪。而且鴻彬工業園的事件已有政府多部門介入,這裡活動的各大媒體記者不少,住在這迎賓館裡的也不止尹南芳一個,有的說不定就是鴻彬集團自己請來的。
但這本應是一句義正辭嚴、大氣凜然的質問,就算找不著這種感覺,語氣上至少也應該說的冠冕堂皇,怎麼從她嘴裡吐出來是那麼嗲聲嗲氣,就似在向誰撒嬌?
遊方答道:「尹小姐誤會了,我沒這個打算,只不過從風水師的角度盡我的能力罷了,就像你,從記者的角度盡你的能力。」
說話間遊方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尹南芳站的離自己太近了。一般陌生人相遇,站定腳步私下交談時,如果沒有空間環境的限制,不是在車廂、教室、機艙一類的地方,距離應該在彼此伸手能相握,但又不能伸手直接抓住對方的位置。按一般成年人的平均身高與臂長,這個距離大約在六十公分之外到一米左右。
這是人潛意識中的自我保護決定的,一般熟人才會隨意進入到這個距離以內,尹南芳顯然「越界」了,他伸手恰好能勾住她的脖子。如果是熟人之間看上去倒不顯過分親近,但對於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這個女人,不論是故意還是無意,應該有接近遊方的企圖。
是想勾引他,還是……?只聽尹南芳面似撒嬌般繼續問道:「梅先生能否接受一個私人採訪?我會支付令你滿意的採訪費,至於訪談的內容,經過您的同意後才會釋出,所以請你不要擔心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遊方相信她這番話才叫見鬼了,這位記者是想從他這裡挖出什麼猛料嗎?當即搖頭道:「對不起,我很忙,恐怕抽不出時間。」
尹南芳連忙擺手:「沒關係,沒必要是現在,晚上也可以,方便的話,我可以到您的房間採訪。」
這是什麼意思,大晚上單身女子自己送上門?似乎已經超出了記者挖料的必要,純粹為了工作犯不著,難道還有別的目的?遊方很乾脆的回答:「不方便,今天我有工作安排,很多情況還不瞭解,得連夜加班,真的很抱歉。」又看了一眼名片道:「有機會的話,再與您聯絡吧。」說完舉步欲走。
以他現在的身份,確實不適合接受私人採訪,只能拒絕。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想盡量解決問題,未嘗不可用某種方式藉助媒體,但那應該在結束這裡的事情之後了,暫時先留下聯絡方式吧。
尹南芳還想說什麼,偏偏在這時手機響了,她接起電話道:「什麼?又有一個!……好的,好的,我馬上趕到現場!」
遊方眼中有凌厲之色一閃而過,尹南芳聽說了剛剛又發生了一起不幸的訊息,但仔細體會她的神情與語氣,感覺到的卻不是震驚與惋惜,而是興奮!興奮中甚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就似一直在期待著事件的發生、買彩票終於又中獎了一般。雖然她已經竭力掩飾了,說話時還將身子轉了過去,但怎能逃過遊方敏銳的知覺感應?
尹南芳匆匆走了,當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遊方將那張名片揉成一團,順手扔在身邊的垃圾桶中。
……
就算在廣東最南端的城市,農曆正月的深夜裡,陰寒之氣仍然很重,出門得穿上厚厚的外套。遊方只穿著一身輕便的深色單衣,行走在夜幕下的鴻彬工業園中,身形敏捷如一條游魚般穿行於宿舍、廠房、辦公樓之間。
一邊藉助暗影隱藏身形,避免被巡邏的保安、加班剛回的員工發現,一邊以蟄伏之法收斂自身神氣,儘量不觸動周圍的環境,並以神識暗中查探。
下午的時候,齊箬雪派助理吳琳琳將厚厚的一摞資料送到了遊方的房間,其中就有工業園詳細的平面圖。天黑之後,斷頭催又派兩個保安領著他在廠區轉了一圈。此刻遊方將工業園的地形已經熟記於心,在中午與齊箬雪一起經過的那片宿舍區附近,他停下了腳步。
遊方在一棟樓後的暗影中一抖臂,袖中飛出一個卷軸握在手中,再一抖便展開成一幅畫。他舉著這幅畫靜立片刻,眉頭一皺又收了起來,沒有施展任何秘術。此處有煞氣與戾氣凝鬱匯聚成形,看似不是非常強烈,化解起來卻很麻煩。
況且他今晚出行的主要目的不是「作法」,而是尋人,找一位隱藏在這片廠區來意不明的高手,白天就是在這附近,他察覺到此人的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