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咳嗽。正乾道長趕緊把翹起來的腿放下端正身姿,將手中的煙掐滅,又將桌子中間的菸灰缸推到了莫正金面前,然後就聽見門外有人笑道:「大舅公,五舅公,你們兩位長輩編排我什麼呢?」
莫正乾又翹起腿道:「是成成啊,快進來,怎麼不去同學家竄門,跑到我這裡來了?」
遊方笑嘻嘻的推門道:「來拜年,順便要壓歲錢,五舅公也在,那就更好了。」
莫正金拉過一把椅子道:「你來的正好,我與你大舅公正在商量,給你一摞壓歲錢,攢著將來娶媳婦。」
怎麼一回家,長輩們都愛提這茬?過完年又長一歲,但按週歲算的話,等過了五月才二十二呀,現在連法定結婚年齡都沒到。遊方眨著眼睛問:「多厚呀?」
莫正乾:「不多,只有十萬出頭。」
遊方吃了一驚:「這還不多!大舅公,你不是給人扶乩把自己繞迷糊了吧,啥時候變得這麼大方?我以為你能給個千八百塊就挺了不起,進道觀只有掏香火錢的,沒想到我還能帶走這麼多。」隨即又反應過來道:「我在門外聽你們說,要鼓動我接一筆生意,這十萬難道是酬金?」
莫正金:「你聽見了?我們正在商量這件事呢,莫言去找你了,找到沒有?」
遊方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禮物道:「我出門買了點東西,就直接到這裡來了,沒碰見表舅,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家請人看風水,出手這麼大方?」
莫正乾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招手道:「彆著急,我先給你看一段影片,這事你接不接,看完了再說。」接著又長嘆一聲:「就算不是生意,風門也得有人去看看。」
大舅公從抽屜裡掏出一臺筆記型電腦,如今的道觀住持也用上現代技術產品了,開啟之後調出了一段影片,讓遊方坐在自己的旁邊觀看。看著看著,遊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段影片太詭異了,很顯然是某棟樓中的監控錄影,光線背景很暗,畫面有點發綠,記錄時間是早上五點前後——
有一位年輕女子,披頭散髮穿著睡裙光著腳,推開一扇門走入樓道中,微低著頭眼睛似閉非閉,身形搖晃走的非常不穩,加上錄影鏡頭有些閃爍,看上去簡直是在飄。從場景推斷,這個人剛才應該在睡覺,而現在好像迷迷糊糊沒睡醒,也有可能是在夢遊。
這女子一齣門,左手臂突然往右一甩,上身也一聳原地轉了過來,就似突然被人拉了一把,然後搖搖晃晃向前走去,在前方不遠的樓梯口踉蹌了一下,又是很詭異的一轉身,然後消失在樓道中,前後不超過十秒鐘時間。
神識再高明,也不可能通過一段不知明的錄影查探地氣,但世上大多數風水師看風水,並不是依賴神識或靈覺,而是直接看場景推斷。見此情景遊方自然就有一種形容不出的感覺,彷彿那裡的戾氣好重,簡直已凝鍊成形。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能夠直接侵襲人的元神,用最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鬧鬼撞邪了!
一旦凝神關注,高明的風水師自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遊方的後背直冒涼氣,下意識的伸手擦了擦額頭,長出一口氣問道:「這個姑娘,後來怎樣了?」
莫正金道:「高墜死亡,而且已經不是第一個了,聽我慢慢告訴你。」
監控錄影中的地點是一家工廠的宿舍,從年初開始,這家工廠就發生了員工離奇自殺案,第一起自殺案迄今為止調查結果還不明確,警方只排除了他殺嫌疑。然後詭異而悽慘的事件接踵而來,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自殺,出現在不同的地點以幾乎相同的方式,已經快十起了。
一開始廠方只是低調處理,以為只是偶發事件,但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了,事態已難以控制。工廠內部幾十萬員工人心惶惶,外界的輿論也漸漸沸沸揚揚,說什麼話的都有。假如不是這種事件不適合在公開媒體上宣傳報道,也不方便往迷信靈異方面去聯想,早就不知會鬧出多大動靜了。
到如今實在壓不住了,必須設法制止,但這種事怎麼制止?這是臺灣鴻彬集團控股的一家合資工廠,無論是為了安撫內部的躁動,還是為了平息外界的輿論,或者就是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控股方鴻彬集團的高層終於決定請「高人」作法化解「兇劫」。
他們心裡也沒底,但是為了安撫人心也是做給外面看,同時希望能起到效果,一下子就請了三個人。
第一位是五臺山的野樹大和尚,這位僧人很有名,稱得上德高望重。現在有很多人議論廠房宿舍出事是因為怨靈不散,那就請一位高僧來超度,也算是平息員工的不滿,哪怕是僅僅起到心理安慰作用也好。
第二位是青城山的周洪道長,這位道士在公開的場合聲名不顯,但在「業內」卻很有影響,經常做一些「收鬼捉妖」的法事,據說很有本事。這些事自然不會現於媒體報道中,這次是通過「內部關係」請來的。
既然民間有議論是鬧鬼,假如和尚超度不了的話,就請道士來收掉,算是有備無患了,讓旁觀者也無話可說。
第三位計劃請一位風水大師,來看「風水」破「煞局」,因為有太多的人議論是廠房的風水有問題,南方特別是香港、廣東一帶,很多人尤其信這個。但奇怪的是,凡是民間知名的風水師,不論是內地私下活躍的還是港臺公開掛牌營業的,不論是真有本事的還是忽悠人騙錢的,都拒絕了鴻彬集團的邀請,不接這一單生意。
原因也不難理解,民間的種種議論就算沒有現於公開的報道,但影響已經相當大,除了在廣州陪美女逍遙的遊方之外,風水「業界」幾乎沒有不知道的。不論功夫真假,這些人平時無一不擺著高人的架子,有駱駝不說馬,有牛不吹豬,彷彿哪個地方的風水有問題,一齣手就能解決。
不論風水是否有問題,不論問題有沒有解決,事後也可以說自己搞定了,反正外行人也不懂,而且事主大多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花錢買個心安罷了。但這一次的事情很難辦,萬一跑去忽悠了一頓風水,後來又出事了,那可是栽了大跟頭,往後恐怕會身價大跌,能不能繼續接生意都兩說——畢竟是人命關天。
風水師是江湖人,是要做生意的,犯不著冒這種砸招牌的風險。而出家修行人不一樣,做事講究結緣而且對生計的影響很小,顧慮要小的多。但對於五臺山野樹大和尚這種功成名就的高僧來說,出手也是有名譽風險的,萬一去超渡了,事情卻沒解決,恐怕會影響他的聲望說不定會連累到廟裡的香火,甚至也可能連累佛教界的社會形像,所以莫正乾感到有些意外。
外商企業行為,只要不違法,政府也不好干涉。但有名望的風水師一個也請不來,這件事不能單純看作一種「法事」或封建迷信活動,也是企業的公關手段之一,不能隨便請個人亂對付。有人就想起了當年在省港一帶闖出字號的「風水大師」莫正金,請已經回鄉賦閒的莫正金走一趟,也算給集團高層以及外界一個交待。
宣告:小說只是小說,本章內容純屬虛構,讀者請勿附會現實中的任何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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