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公司辦事也不嚴格,過了兩個月才匯齊一批資料集中備案,假如天天跑派出所一個一個登記,不僅自己煩,辦事的民警還嫌煩呢。而派出所辦事也拖沓,到現在也沒有錄入聯網,就算肖家再大的本事能夠通過內地公安系統去查尋租住資訊,現在也找不到肖瑜。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劉黎認識肖瑜家的長輩,早就和肖家打過招呼。肖瑜的父母聽說有一代地師這種高人在暗中關照,也就放心了許多,而且以劉黎的身份,他們也沒法逼問老頭肖瑜究竟在哪。遊方雖在猜疑劉黎與肖瑜的關係,卻不清楚這些細節。
劉黎此刻還沒有離開廣州,也在暗中盯著呢,就看遊方怎麼做?他叫徒弟指點並教導肖瑜,無論其它的方面做的多好,對一個離家出走的姑娘家,最後將人勸回去才算成功,假如遊方離開了廣州,老頭自己也會通知肖家父母來接人的。而遊方沒有隻顧著自己走,找個機會將肖瑜勸回去了。劉黎很滿意,對徒弟的所作所為,左挑右挑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
遊方回到白馬驛,家裡人都挺高興,紛紛問他在廣州這段時間過的怎麼樣?遊方的行蹤並不瞞著家裡人,早就與父親暗中聯絡過,說自己到廣州「念」中山大學了,想體驗體驗南方的人文氣氛。
遊方這次回家帶了一件特殊的禮物,就是那幅題款為董其昌的《臨水觀山圖》,神神秘秘的對父親道:「老爸,我帶回一樣東西,考考你的眼力,看你能不能發現其中的門道。」
遊祖銘一打眼就知道這幅畫是現代人的摹品,卻對畫功非常佩服,認為臨摹者絕對功底深厚,卻在題款、印章與紙質上留下了那麼明顯的破綻。兒子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講究的,遊祖銘非常好奇,連莫四姑都感興趣。
奶奶與父親琢磨了一個晚上,還真把這幅畫的門道給揭開了,就是在工作室裡用揭裱的方式,揭開了裱好的畫紙一角,發現了下面的真跡。遊祖銘拿著畫對遊方道:「小子,真有你的,能淘來這種好東西!」
遊方笑道:「老爸若是喜歡,就留著玩吧!」
遊祖銘大力拍著兒子的肩膀:「好兒子呀,這幾十年真沒白養,本錢回來了!」
莫四姑瞪了兒子一眼:「哪有幾十年,成成十七歲就自立門戶了,這幅畫,奶奶替他收著,將來娶媳婦的本錢。」
遊方笑嘻嘻的說:「奶奶若是喜歡,拿走也成,我要娶媳婦的話,用得著賣這幅畫嗎?」
莫四姑樂得嘴都咧到耳後根去了:「成成說的也是,就算你老爸不管,奶奶手裡還有家底呢,給你娶多少房媳婦也夠了!」
蘭晴則在一旁插話道:「媽,時代不同了,又不是舊社會,您就別教成成學壞了。」
莫四姑嘿嘿直樂:「我孫子真想學壞,恐怕用不著誰教,倒是學好不太容易。」
這幅珍貴的古畫被莫四姑掛在了自己的臥室裡,宣告不要孫子的東西,只是替他先收著,成成在外面亂跑若是弄丟了太可惜。莫四姑是江湖冊門中人,自然喜歡玩賞這些東西,遊方也就隨奶奶的心意了。
然後遊方又求父親幫個忙——仿造同樣的一幅畫,但尺寸要縮小,捲起來之後可以方便的攜帶,甚至藏在袖子裡。董其昌這幅臨水觀山圖,雖然沒有完全露出真跡的面目,但從模仿者的筆意來看,也能感覺到原作「天真浩然」的神韻,神識中感應到的山水地氣與草木生機盎然清晰。
遊方要仿造這樣一幅畫,卻沒有多說用途,除了儘量保留原作的筆法神韻將之縮小之外,對作畫的材質有特殊的要求,越堅韌耐用越好,達到傳說中的刀劍不入水火不侵就最理想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莫四姑左思右想,在她的記憶中有一種特殊的絲綢,按秘法加工之後相當堅韌,也可以防水,但是不能直接用火燒。蘭晴則提了另一個建議,用現代高科技強力纖維材料,就是加工防彈衣的那一種,可以防水,一定程度上能防刀刺,也耐高溫,只是不能用太高溫度的火焰去燒,基本上可以達到遊方的要求。
遊祖銘綜合了兩者的建議,決定在絲綢上作畫,然後裝裱到強力纖維製成的卷軸上,捲起來只有二十公分長,攜帶很方便。遊祖銘自己暫時沒落筆,打算等女兒遊成元回來。在遊家,遊成元的畫功是最好的,這些年跟著池木鐸走遍大江南北,也見識過各種秀美與雄偉山川,落筆更能描摹出神韻來。
又過了一個多星期,材料都準備好了,池木鐸夫婦也回到白馬驛過春節,對遊方要加工這樣一幅奇特的畫非常好奇。遊成元揪著弟弟的耳朵問道:「你又在玩什麼花樣,怎麼想起來要弄這樣一件東西,全家人都跟著你忙乎?」
遊方打掉姐姐的手:「都嫁人了,還這麼毛手毛腳的,沒事總揪我耳朵幹什麼?」
池木鐸也在一旁笑道:「成成已經是大人了,個子比你還高,別一見面就揪人耳朵!……我也很好奇啊,成成,你究竟想幹什麼?」
遊方眨了眨眼睛解釋道:「我想做個旅行家,見識各地山川風景,帶著這樣一幅畫,收收靈氣,不行嗎?」
全家人都笑了,也沒與他計較,都忙了起來。遊成元看了那幅畫好幾天,這才正式動筆在絲綢上作畫,並不完全是縮小描摹,也算是另一種創作。需要畫完之後,才可以用秘法加工絲綢再去裝裱。
遊成元只作畫沒有題款,畫成之後說道:「成成,你想在上面加什麼題款?我的書法不太適合這幅畫的意境,要說字跡蒼勁,還是讓老爸來寫吧。」
遊祖銘則拍莫四姑的馬屁:「要講究字跡輕靈中不失厚重,古意中透著清新,還是你奶奶寫的好。……成成,你想在留白處題什麼,就讓你奶奶動筆。」
遊方:「用魏碑體,寫一篇‘尋巒訣’,奶奶,就請您動筆吧。」
莫四姑則給了孫子一巴掌:「一家人都幫著你忙,你自己幹嘛呀?就算字寫的不好,醜媳婦也得見公婆,這是你自己有用的東西,就自己寫。」
遊成元在一旁道:「奶奶這話我不愛聽,啥叫醜媳婦也得見公婆?我覺得成成的字也挺不錯的!……成成,你自己寫!」
遊方接過筆,半天沒落下,搖了搖頭道:「今天心境不對,難以一氣呵成,我休息一晚上,明天上午落筆。」
莫四姑:「就你小子花樣多,那就快去歇著吧!」
這個春節,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其樂融融,遊方要打造的這一幅奇特的畫,也給家人增添了很多樂趣。他要這件東西當然有用,是為將來行走各地山川「煉境」準備的,他要以神識凝鍊山水靈樞於其中,通過「煉器」來輔助「煉境」,並打造出一件對自己很有用的器物,也是施展法術時的神識靈引。
遊方手中有秦漁,但這柄寶刃不能輕易出鞘,況且在很多同道交流印證的場合,也不能拔劍相向,他還需要別的東西——真正屬於地師的「法器」,原理類似神話傳說中的山河社稷圖。神話自然是離奇而誇張的,但其中的玄機對遊方這種人並非沒有啟發,況且他本人在西漢古墓中的壁畫前,還有過一段奇異的經歷。(注:詳見本書二十九章、神虎噬女魃)
至於能不能煉成,凝鍊到什麼程度,就要看他的閱歷、心境、功力以及用的功夫了。
池木鐸夫婦還要上班,初五就得先走,臨行之前遊方求姐夫幫一個忙,哪裡的考古發掘現場發現了陰界土,千萬別忘了立刻通知他,並且詳細對姐夫解釋了陰界土是什麼東西:地下封存千年的青膏泥層內表面,自然形成的一層薄膜似的黑色膏狀物,哪怕重見天日之後很久仍然保持黑色。
白膏泥與青膏泥之間的變色現象,身為考古發掘專家的池木鐸當然遇見過,但從未聽過陰界土的說法,以前也沒有留意過。聽遊方這麼一說也很感興趣,連他自己都想研究了,當即點頭答應下來,並保證會對下屬的各個考古工作隊都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