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瘋狂的華爾街

林音沉思道:「也是因為我的房子沒貸款,否則也不好這樣做。」

遊方突然笑了:「誰說不可以?貸款買房子,套現更容易。」

林音不解道:「那我就不明白了。」

屠蘇撅嘴道:「我也不明白。」

陳軍在一旁笑道:「遊方說的是一種炒房手段,可以通過買房賣房,短期內套出一大筆現金,就拿我貸款買下這套房子舉例吧。」他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假如陳軍就是自己買房子,花四十五萬首付,買下一套總價一百五十萬的房子,二十年平均按揭,每月還款大概七千。過了七個月,他將房子以二百萬的價格賣給遊方,遊方交了六十萬的首付。假如他倆是一夥的,套出了多少現金?

兩次首付加七個月還款,總計成本110萬,收回200萬,套出90萬現金。更有意思的是,陳軍的本錢投入只有45萬,其他的錢可以通過短期拆借解決,最終回來90萬現金,忽略中間交易費用只談原理,資金翻了一倍,而房價不過漲了百分之三十三。有了更多的現金,同樣的事情換個地方倒手再玩一次,手裡的資金會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多。

陳軍最後說道:「你以為前幾年,游資炒房團在全國各地輪番炒樓市,賺的是那一點買賣差價嗎?他們是在利用金融,倒手套出了大量的現金。」

屠蘇眨著眼睛追問道:「按剛才的辦法,還是有問題呀,陳軍將房子倒給遊方套現,遊方欠了銀行那麼多貸款,將來怎麼還?」

遊方接著解釋道:「有兩個辦法,一是將房價炒起來,然後賣給最終的買房者。假如炒到最後沒有接盤的,最終會砸在提供融資的銀行手裡。反正房子是抵押給銀行的,不還貸款的話,銀行把房子收回去好了,想套的現金已經套到手了。」

陳軍苦笑道:「第二個辦法更損,以損失別人的信用記錄為代價,銀行和整個市場也跟著倒霉。」

遊方嘆道:「這是三、五年前的手段了,如今政策變了,市場也變了,再想玩就得琢磨新花樣了。」

林音很感興趣的插話道:「陳軍,我一直都不清楚,你是哪裡人啊?」

陳軍:「我的家鄉,在浙江溫州。」

肖瑜笑了:「你們剛才說的是成規模大資本套現原理,忽略交易成本的簡化版,普通人家很難玩得了這一套。我在香港的時候,聽說大陸的溫州炒房團很厲害的,今天聽你們一講,總算見識到了。」

遊方冷笑道:「不要把什麼事都推給溫州人,前幾年在全國各大城市搞風搞雨的,幾乎都是境外大財團游資挑頭,境內民間資金趁機跟進而已,他們在全世界都是這麼玩的,當年美國次貸危機就是崩盤開始,現在波及整個世界,終於玩大了。」

肖瑜沉吟道:「說的也是,現在歐洲鬧債務危機,老百姓跟著倒霉,我以為主要是過度消費的問題,聽你一說,金融過度膨脹也是主要問題。……等到銀行察覺不妙,短期拆借市場一收縮,會接二連三的暴露問題,金融機構一家接一家的倒閉,冰島、希臘那樣的國家都破產了。」

他們倆談到這個話題,剩下的三個人就不吱聲了,只在一邊睜大眼睛聽著。遊方笑著說:「我不是學國際金融專業的,在我看來,不論用什麼術語,原理無非就是這些江湖手法,炒的不僅是房子,而是整個世界的財富。你不是想闖蕩江湖嗎?現在的江湖動盪的很,就在你所學的專業中,那可是真正的大江湖。」

肖瑜的神情有些靦腆:「我在學校的課堂討論,可沒有你和陳軍講的這麼直截了當,都是在學各種金融原理和現象,覺得挺複雜、挺先進的。」

遊方:「是挺複雜,手段花樣也挺先進,但門道還是那麼回事。你學的是規則,所以剛才陳軍說需要五十萬週轉,你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算是沒白學,對這方面知識的瞭解我肯定不如你。但是沒有人會把自己公然行騙打劫的門道,明明白白寫到教科書裡。」

肖瑜:「公然行騙打劫?」

遊方:「難道不是嗎?聚集在美國華爾街的一撮人,這些年引導世界潮流,夥同各方權貴將整個江湖公然洗劫了一遍,崩盤之後留下一地雞毛。表面上那些投資銀行接二連三倒閉破產,但後面的高手都賺足了,全世界的老百姓跟著遭殃。……就像陳軍剛才說的炒房一樣,你認為一直玩下去,最後倒霉的人是誰?」

陳軍撓了撓後腦勺,終於插話道:「要說前幾年的炒房,我倒是懂門道,但是你們談的話題有點太大了,我都插不上嘴。遊方,這些事情,你又是聽誰說的?」

遊方嘆了一口氣:「我沒那麼有學問,去年這個時候在北京,與一位長輩聊起江湖局炒作,他老人家聯想到當今世界的一些事情,說了許多,我有所體會而已。」然後又對肖瑜道:「你還在讀書,等到將來經營產業時,很多教科書上沒有的東西,家中長輩會教你的。」

肖瑜搖了搖頭:「我對投機不感興趣,連生意都不想做。倒是遊方哥哥這麼年輕就這麼有見識,將來有機會未嘗不可到華爾街闖蕩江湖,成就一番大事業。」

遊方一撇嘴:「那不僅是本事問題,更是本錢問題。華爾街幕後那幫崽子,是這個世界上最貪得無厭沒人性的東西。我沒興趣在那種地方闖出字號,要是讓我奶奶知道了,會把我的腿打斷的。」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林音笑著說:「你奶奶那麼厲害啊?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是剛才的話吹得也太大了!」

遊方自己也笑了:「聊天聊天,不就是往天上聊嘛!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吹牛過過嘴癮,也沒什麼關係吧?」

屠蘇則問道:「遊方哥哥,為什麼說那些人是世上最貪得無厭沒人性的東西?很多人都是書上寫的成功榜樣呢。」

遊方收起笑容正色道:「今天我們談炒房的門道,是報紙上說的那麼回事嗎?江湖手段,為謀生行便或解困救急,有能耐誰都可以用,就像今天陳軍與林音倒房子。但不能為了手段而手段,沒完沒了算計世上的人,到頭來是無盡之壑,終成大患。」

肖瑜附和道:「這次已經炒崩了,全世界都跟著收拾殘局呢,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今天這場討論,不僅解決了林音的難題,也將她與陳軍的生活與情感最終撮合在一起,而且肖瑜是真正的佩服遊方了——他可不僅僅是會教訓小流氓而已。告辭的時候,遊方對林音說有話想私下問她,在陳軍疑惑的眼神中,將林音單獨叫進了書房。

面對有些意外的林音,遊方直截了當的開口:「李秋平留下的東西,你願意拿去救你的父親嗎?」

林音低下頭:「我知道,房子是他留下的,但我……」

遊方打斷了她的話:「本來就是你名下的,話說到這裡就完了,不必再糾纏這個問題。你家裡掛了三幅畫,我聽你說對李秋平有紀念意義,你還要繼續掛下去嗎?」

林音抬頭問道:「是不是陳軍對你說過什麼?這些畫……我可以不掛。」

遊方搖了搖頭:「他沒說什麼,是我很感興趣,可以拿走研究幾天嗎?」

林音想了想:「你喜歡的話就拿走吧,送給你也行,反正是贗品,就算是真的古董,我也不想再掛了。」

遊方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自己不要,只是拿去用用。」

遊方將另外兩幅古畫也摘下來帶走了。陳軍看見這一幕,眼神中有幾分感激之色,只認為遊方是不想讓它們勾起林音對李秋平更多的回憶,此刻的他還不清楚畫中的門道,被人算計於未知的幸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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