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新時代

這天晚飯當然還是屠蘇做,遊方跟著一起吃。肖瑜聞著味道大概也餓了,推門出來問道:「你們自己做飯嗎?我如果也在這裡吃,得交多少餐費?」

屠蘇有些為難的看了遊方一眼,遊方慢條斯理的答道:「這不是在家裡,也不是在餐廳,飯是屠蘇做的,但她不是誰僱的專職廚師,我也是搭夥蹭飯的。如果誰有空做飯,加雙筷子一起吃沒關係,你不會做的話,可以買菜、洗碗。……或者,你就專門請個傭人上門做飯吧。」

屠蘇則招呼道:「都是一起住的鄰居,你還沒吃飯,就坐下來一起吃吧。」

遊方則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你今天就洗碗吧,不會連碗都不會洗吧?」

肖瑜還真不客氣的就坐下來吃了,一邊點頭道:「今天我洗碗。」

……

吃完飯,廚房裡叮咚咣噹一頓響,聽的屠蘇心驚肉跳,遊方卻勸她不要進去,自己進了廚房告訴肖瑜該怎麼洗碗。好不容易等碗洗完了,肖瑜有些懊惱的說道:「打碎的碗和碟子,我賠!」

遊方則搖頭道:「特意賠錢倒不必,就是小區門外的超市裡買的,有空你買回來添上就是了。」

屠蘇終於忍不住進來收拾殘局,肖瑜又皺著眉頭問屠蘇:「有沒有不傷手的洗滌液?」

遊方則幫著屠蘇收拾碎瓷片,一邊提醒小丫頭別把手紮了,抬頭道:「想不傷手也容易,可以不用任何洗滌液,先用熱水衝一遍浮油,再用溫水洗。……如果在廚房裝一臺專用熱水器,會方便許多。」

第二天,肖瑜真的打電話找人送貨上門,在廚房裝了一臺專用熱水器和一臺消毒櫃。遊方這下可輕鬆了,每天吃完飯有人給洗碗了,原先這些活都是他乾的。

又過了幾天,這天晚上游方正在房間裡看書,有人輕輕的敲房門,一聽就是屠蘇的動靜,他笑著說了聲進來,小丫頭就推門溜了進來。屠蘇是來找他聊天的,聊起了新房客肖瑜,屠蘇眨著眼睛說:「遊方哥哥,你就別總讓小玉姐姐每天洗碗了,她這幾天打碎的碗碟加起來,廚房裡已經全部換成新的了。」

遊方笑了:「就讓她洗吧,過幾天也就沒事了,多跑幾趟超市,自己也會注意的。沒看出來嗎,她根本不會幹家務活,連拿掃帚的姿勢都不對。這幾天她在和自己賭氣,已經和碗碟較上勁了。一個人出來住總得學著點,也不能總指望碰見你我這樣的鄰居,你說對不對?」

屠蘇點了點頭,又好奇的說道:「遊方哥哥,我發現你這幾天也變了,變得好成熟好穩重。」

遊方笑著反問:「什麼意思,我原先不夠成熟不夠穩重嗎?」

屠蘇:「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你對小玉姐姐的態度不一樣。」

遊方:「有什麼不好嗎?」

屠蘇:「也沒什麼不好,我形容不出來,總之不像平時的你。」

遊方忍不住伸手颳了她的小鼻子一下:「初次見面的陌生姑娘家,和我這大小夥住在一個屋簷下,沒必要嬉皮笑臉。……我和你就不一樣了,咱倆什麼關係呀?」

屠蘇被逗笑了:「說的也對,是不一樣哦。」

其實遊方對肖瑜也沒轍,劉黎特意吩咐不許他打肖瑜的主意,而且還要注意照顧、指點、教導,陌生同齡人之間很難辦啊。肖瑜的心理優越感肯定是有的,未必會把遊方這種人當回事,與她套近乎沒用,從一開始就要控制好打交道的心理態勢,一言一行都很有講究。

遊方也不是很有經驗,這些日子翻讀吳老留給他的那些著作,回憶吳屏東日常中的一點一滴,在肖瑜面前有意無意模仿著吳老的言行舉止,給屠蘇的感覺當然不一樣了。

這時房門又響了,屠蘇跑去開門,肖瑜也進來了,她是來「請教」遊方的,大大方方的說道:「遊方,我聽屠蘇說你在中山大學蹭課,怎麼個蹭法?我也想去。」

遊方微微一笑:「那要看你是什麼目的了,如果想去玩新鮮的話,那就不必了。先從各個專業的課程表開始研究,想好要學什麼東西,然後給自己定一份課程表,堅持下來……這才是真正的蹭課,而不是逛公園。」說起蹭課他可是內行中的內行,將自己的心得體會都說了出來,最後開了句玩笑:「中午還可以在學校食堂打飯,具體怎麼辦,你再問屠蘇吧。」

肖瑜還真的跑去蹭課了,每天與屠蘇一起上學放學,嘰嘰喳喳嘻嘻哈哈混的越來越熟,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遊方暗自覺得好笑,以肖瑜的出身和年紀,一定正在某個大學讀書,十有八九是國際知名學府,離家出走跑到廣州來蹭課玩,自己還覺得很有趣。

新到來的同居生活若一直就是這樣,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麻煩很快就來了。大約過了半個多月,這天晚上屠蘇沒有回家做飯,遊方反而接到肖瑜一個電話,請他出去吃飯,不是什麼高檔飯店,而是街邊的大排檔。

在一起住時間長了,肖瑜也跟著遊方和屠蘇一起去過宋老闆開的「夜總會」,對這種街頭大排檔以及普通市民的夜生活很感興趣。這天下課有點晚,她非要拉著屠蘇去逛街,走累了就在一條小街邊吃大排檔,一個電話把遊方也叫來了,說是謝謝他上次在夜總會請客。

地點在康樂園西門外的怡樂路一帶,遊方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這處大排檔與宋陽那種就在自家飯店門外擺的不一樣,完完全全就是天黑後在路邊臨時經營,兩輛農用三輪車拉來塑膠桌椅與液化氣罐以及餐具等,賣的是粉腸、魚皮、魚蛋串等特色小吃。

遊方通常不喜歡在街邊的小攤吃東西,一來不頂飽,二來也不太衛生。看肖瑜的樣子也不像來正經找飯轍的,就是覺得好奇有意思,想體驗一下。遊方嚐了幾口粉腸,覺得味道還不錯,用料也算乾淨,就多要了幾樣小吃,塑膠碗、塑膠碟擺滿了一桌。

小吃攤不大,臨時搭成的灶臺兩邊各有兩張桌子,遊方他們旁邊的那桌坐著三個青年男子,其中一人留著半長髮,好端端的頭髮焗成一縷一縷的雜色,乍看上去像雞毛撣子,另一人明明是不熱的天氣卻穿著緊身背心,帶著很晃眼的金鍊子,最後一個人大晚上還戴著墨鏡,也不怕走路撞電線杆子。

戴墨鏡的顯然不是瞎子,坐下後看見了旁邊肖瑜和屠蘇兩個美女,自以為瀟灑的衝她們吹了聲口哨,另外兩名同伴很放肆的笑了。遊方注意觀察兩個女孩的反應,只見屠蘇好像根本沒聽見,仍然嘟著小嘴吹氣吃魚丸。

遊方很滿意,這小丫頭出門已經變得沉穩許多。再看肖瑜也是毫無反應的樣子,只是嘴角有一絲淡淡的嘲笑之色。至於遊方自己,只顧著觀察身邊的美女了,連看都沒看那邊一眼,彷彿那幾人就是不存在的空氣。

遊方自稱江湖混混,但他可不是什麼熱血街頭小混混,為這麼點小事犯不著計較,也更沒必要教訓對方來顯示男子漢氣概,只是對兩位美女微微一笑。

那幾人吃飽喝足之後卻不結賬,大大咧咧的揮手道:「老闆,賬先記上,下次一起算。」

遊方冷眼旁觀,心裡很清楚,他們連多少錢都沒問,這種小吃攤也沒賬單,下次怎麼算,分明在吃霸王餐。擺小攤的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婦,穿著老式卡其布工作服,是過去工廠裡發的那種,晚上出來擺大排檔顯然就是討個生計而已,聞言卻敢怒不敢言。

那夥人應該是附近一帶的地痞無賴,而且是最下作、最底層的那一種,吃霸王餐吃到這種地方來了,看他們的樣子與小吃攤老闆的反應,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他們自以為欺人得意,如何可惡且不論,卻不知對自己、對他人都有潛在的危險。

老實人被逼急了,說不定也會忍不住發作的,就看怨恨積累到什麼程度了,或者情緒受偶然因素的影響而突然發作。就說老闆手邊那一鍋炸魚丸的熱油,衝動之下若突然潑到那夥地痞身上,絕對是重度燙傷,而潑人者也是重傷害罪。類似的事件,不是沒有發生過。

小吃攤的老闆盯著那一鍋熱油,帶著侵略性的意念卻集中在三個地痞身上,遊方敏銳的神識感應到了,略一轉念就猜到老闆可能在想什麼。但那位老闆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理智決定了他不敢那麼做。

旁邊的其他食客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但事情到此還沒完,三個人起身後,雞毛撣子剔著牙走到灶臺旁邊道:「老闆,今天菜做鹹了,來幾瓶礦泉水漱漱口。」

老闆小聲道:「我們這裡只有啤酒和可樂,沒有礦泉水。」

雞毛撣子:「沒關係,我自己買,賬等著下次一起算。」說完話徑自伸手到老闆裝錢的小木盒中,拿起了兩張十塊錢的鈔票,這下其他的食客也看出來他們在幹什麼了。

隔著灶臺,那邊桌坐的是四個中大的男生,當即有人站起聲來高聲斥責道:「哪有你們這麼不要臉的?吃飯不給錢,還帶搶錢的嗎?」

幾個地痞陰陽怪氣道:「喲,是一夥臭學生管閒事啊?你們哪隻眼睛看見老子不給錢呢,記賬!老闆,你說是不是?……呀,還跟我挽袖子,是不是骨頭癢癢了?」

大學生中還真有脾氣爆的,當場就要上前理論,一邊還朝同伴喝道:「老五,打電話,把在宿舍的全叫來!」

擺攤的夫婦趕緊攔在兩夥人中間,丈夫勸大學生道:「謝謝了,誤會而已,千萬別動手!」妻子則對地痞直襬手:「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們快走吧,我們還要做生意呢!」

遊方他們在幹什麼呢?只見肖瑜一臉怒容,重重一拍桌子就想起身,不料遊方的動作更快,閃電般的伸手一掌拍在她的肩頭。內勁侵入,肖瑜的手臂軟軟的落下,沒有拍出響來,身子也一軟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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