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要求很正常,普通人出於謹慎都會想到的。而且林音越謹慎,就顯得她越當真,越容易中對方的圈套。
商量完畢,林音拿出電話與對方聯絡,遊方就在一旁小聲的指點她該怎麼說,對方似乎很不高興但最終還是同意了,同時提出了最後的要求——
林音可以找人去珠海確認,但只能讓一個人去,那人不能開車只能步行,看見狂狐之後立刻打電話通知林音付錢。而林音需要現場付錢,一個人帶著現金與那幅古畫,到一家飯店的包間裡等著。對方會先給她一個地址,她打電話通知別人去確認,如果沒有問題就付錢。
林音則擔心對方不守信用或者根本不知道李秋平的下落,對見面付錢之事顧慮重重。為了消除她的擔心,商量的交錢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很熱鬧的飯店包間裡,附近人來人往看上去很安全,旁邊拐一個彎不遠馬路對面就是區公安局。
對方還警告林音不要再耍花樣節外生枝,企圖找人通知李秋平轉移,他們會一直盯著的,發現不對就封住李秋平的門,立刻通知事主派人來。
聽上去似乎沒有破綻,但遊方心裡暗罵這個團伙花樣可真多。不要以為在人多的場合就絕對安全,實際上有一些特別的綁架案就是在眾目睽睽下發生的。從飯店包間裡扶出一位看似醉醺醺的同伴,出門就塞進汽車裡,誰也不會起疑管閒事。假如林音真的一個人去了,結果十有八九就是如此。
看來這個團伙在附近踩過點,非常熟悉林音的情況,知道她在廣州孤身一人幾乎沒什麼朋友,為人單純容易上當,遇事又沒有主見。假如林音找人幫忙去珠海的話,恐怕只能找那個以前就認識的小夥子房客了。這夥人連遊方都算計進去了,只可惜不瞭解遊方的底細,沒有把他當回事。
遊方想到了這些,當時卻沒有說出來。等真相大白之後再慢慢解說吧,有這一系列的經歷,事後回想起來,也能讓這兩個女人明白很多事。
遊方當然不會讓騙子牽著鼻子走,但他真的找人幫忙了,深切的體會到一個人闖蕩江湖身邊沒有信得過的朋友遇事也很麻煩。他沒有找張流冰,而是去「夜總會」找宋老闆。
宋老闆正在飯店門口招呼客人,大老遠見到遊方就笑呵呵的喊道:「小老弟,今天吃點什麼?」
遊方走到近前悄聲道:「大叔,有一件事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可能要耽誤你一天時間。」
宋陽見他神色鄭重,心領神會道:「別在這說話,我們到後面巷子裡去。」
在飯店後面的小巷中,遊方與宋陽耳語了很久,不僅告訴了他林音的遭遇,兩人還商量了明天的計劃。
不論對方此次能否行騙成功,遊方是不會放過這個團伙的,因為他感覺到了威脅。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那夥人已經在附近踩過盤子盯上林音了,而且計劃的如此歹毒,絕對是一幫人渣。他不能總在林音身邊守著,既然對方已經動了手,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順藤摸瓜查出這個團伙的落腳點,回頭全給收拾了!
……
第二天一大早,儘管屠蘇很擔心,但在遊方的勸說下還是去正常上課了,遊方特意叮囑她晚上別回來,就在宿舍裡和別的同學擠一夜。屠蘇一走,遊方也出門,揹著包去了廣州汽車客運站,然後消失在擁擠的人流中。
遊方當然沒有真的坐車去珠海,等他從客運站出來的時候,頭髮已變得花白,步履略顯蹣跚,帶著塑膠框老式眼鏡遮住了眼睛的輪廓,嘴角也微微撇著不像平常的樣子,兩頰還多了幾枚老人斑,分明就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鞋和褲子換了,上衣倒沒換,只是把原先紅色的雙面夾克反穿過來,淺灰色的那一面換到了外面。
走江湖賣藝,表演時需要耍各種角色,飄門高手自然知道如何在短時間內改變自己的體貌特徵,揹著包在附近找一間洗手間就全搞定了。
……
下午快五點的時候,林音出門了,她將一個帶子很長的提包斜跨在肩上,左手還緊緊握著袋口,右手夾握著一支畫筒,神情很是緊張,走出小區向周圍打量了半天,然後才走到路口打了一輛車前往市中心指定的飯店,她真是一個人去的。
下午有點堵車,到了地方已經過了五點半了,這家飯店很熱鬧,外面散臺的客人幾乎坐滿了一半。林音走進來環顧四周略微有點放心,因為這不是什麼大飯店,營業面積只有一層樓。飯店門朝西,進來是大廳和散臺,在大廳的北側與南側各有四間包間,東側是廚房的入口與洗手間的位置。
包間並不隱蔽,只和外面的大廳隔了一扇門而已,看上去比較安全。林音進門先問服務員:「我姓林,訂好的包間,請問客人來了嗎?」
服務員查了一下櫃檯上的登記本:「林女士訂的包間是吧?在一號,登記的是四位用餐,客人還沒來,請問您現在點餐嗎?」那夥騙子訂包間,用的是林女士的名義,留的也是林音的聯絡方式。
林音一聽人還沒到,莫名又覺得輕鬆了一些,推門進去見人與自己坐在包間裡等人,感覺多少有些不一樣。她點頭道:「我先點菜,你們就上吧,我在包間裡等他們。」
她為了節約時間同時也出於謹慎,自己先點好了菜,進了包間關上門,將桌椅板凳以及屋子裡的擺設仔細檢查一遍,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然後又把門開條縫半掩著,坐在那裡忐忑不安的等待。
……
遊方是在林音進門前十分鐘走進這家飯店的,坐在靠窗邊的座位上,點了一道很費功夫的煲湯外加兩個小菜,一邊看著報紙等待服務員送湯,並提前把賬結了。林音走進飯店時曾仔細觀察周圍的人,目光從遊方的臉上掃過愣是沒認出來。
這件事,從表面上看起來並不是綁架,也不是綁架後交贖金,而是林音花錢買李秋平的訊息。對方唯一擔心的是她是否願意真給錢,而林音擔心的是對方是否有真訊息,接頭地點一般不會像綁架案那樣換來換去,除了擔憂錢財損失,在這種地方人身危險似乎也不大。
然而這些僅僅是表面現象,對方若真有李秋平的訊息想要錢,直接上門討價還價就可以了,不必搞得這麼複雜。遊方心如明鏡一般,但林音本人卻不清楚。
眼角的餘光看見林音走進一號包間,遊方忽然有一絲莫名的歉意。是的,他一直在幫她,但林音也是在他有意的指引下走到這一步的。假如換成屠蘇,他捨得讓那小丫頭就這麼來嗎?遊方在心中暗問自己,答案是捨不得,因為這畢竟也是涉險!
但他卻「捨得」讓林音來,不同的人在每個人心目中都是親疏有別的,對狂狐曾經的女人,哪怕再同情,看來潛意識中對她還是有疏遠感,沒有當成自己非常在意的人。
與此同時,遊方發覺事情有點巧,於是決定讓這個女人提前從這場危險的騙局中抽身。他把手放在兜裡,調響手機鈴聲,裝作接電話的樣子實際上是撥出了一個電話,打給準備接應的宋陽——
「小楊啊,嗯,我到廣州了,已經住下,出來吃晚飯呢。……我見著你女兒的朋友了,就是上次給她指路的那個男生,今天來接站了。……對,就是他!……你要開車過來?好啊,那就多點幾道菜,我倆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