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宋老闆,你就好好做生意照顧家人吧,你並不是行走江湖之人,除了一身功夫之外很多事情已經生疏了。交給我吧,只要那夥人還在廣州,我總有辦法把他們揪出來。」
宋陽:「老弟,真不知該怎麼謝你。」
遊方:「大叔,江湖同道有緣相聚,就這麼點小事沒必要刻意談謝,你還是想想怎麼哄勸閨女吧。」
宋陽又嘆了一口氣:「師父當年教我,助生人莫輕己身涉險,有熱腸但不可無眼光,我也只能這麼教孩子。但還有最關鍵的一件事,我要讓她親眼看見那幫壞人被懲治,才能解開她心中的疙瘩。」
遊方伸手拍了拍宋陽的肩膀:「她一定會看見的,而且會開開心心的看見,保證會逗得她咯咯直樂。」
說話間已經回到了宋老闆開的飯店附近,此時天還沒亮,飯店卻虛掩著半扇門,裡面的燈也是亮著的。遊方扭頭道:「沒見過你們家飯店這麼早開門啊?」
宋陽:「一定是我老婆,她應該猜到我做什麼去了,起床在這裡等我呢。」
進屋一看,老闆娘果然在屋裡等著,見到遊方與宋老闆一起進來吃了一驚。宋老闆擺手解釋道:「這是一位江湖同道,幫了我不少忙。」
老闆娘招呼遊方坐下,宋陽去了趟後廚換了身衣服出來,又恢復了平日微微發福的飯店老闆模樣。老闆娘很快炒了幾個熱氣騰騰的菜,並燙了兩壺黃酒端上來道:「今天有點陰冷,大半夜出去做事,喝杯酒驅驅寒吧。」然後又向遊方道謝。
遊方笑著問她:「老闆娘,原來你早知道宋老闆的功夫,也知道我倆去做什麼?」
封弦詩:「我老公的能耐我怎會不清楚,十幾年前他還救過我,我們就是那樣認識的。今天我哄孩子睡,半夜起來發現他不見了,就猜到他想去幹什麼。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插不上手,只能到這裡準備好酒菜等著。」
宋老闆一揮手道:「你回家吧,等會兒孩子該起床上學了,我與這位小老弟喝兩杯,你不用管了。」
老闆娘很聽話的走了,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就聊起了習武的事情,遊方道:「北派鐵砂掌練到你這種火侯,可真不多見,沒想過找個徒弟把它傳下去嗎?」
宋老闆苦笑道:「我如果有個兒子,看他性子不錯也許會教,但是小姑娘怎能學外家鐵砂掌,家傳是不可能了。這門功夫想收徒的話,在如今這個世道太難找傳人了,不傳也就不傳了吧。」
遊方聞言也是默然半晌,劉黎感嘆傳人難尋時大抵也是這種心態吧?但鐵砂掌這種外家硬功與風水秘術還不一樣,在現代社會已經沒有多大作用,合適的傳人確實很難找,不僅需要從小艱苦習練,而且練到宋陽這種火候非常之難。
喝了半天悶酒,遊方又開玩笑道:「宋大叔,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外家高手,找個機會交個手?」
宋陽趕緊搖頭:「功夫練到你我這種地步,還是不要隨便交手,傷了誰都不好。……老弟啊,你如果找到那夥人,不要自己先動手,回來告訴我一聲,我一定要親自出手。」
遊方點頭:「行,只要我撞見了,不會自己偷摸活動筋骨,一定把你叫上!」
……
經過這件事,遊方再去「夜總會」吃飯,老闆娘總是不收他錢。這樣的話遊方可不好意思再去了,但又覺得還是來這家飯店更方便,於是就拒絕道:「你們總是這麼客氣,不是往外趕人嗎,我哪裡好意思再來?不來這裡,又叫我上哪裡吃飯?」
宋陽笑道:「那就打個折吧,結賬抹零頭,總可以了吧?」
所謂抹零頭,就是遊方吃了十幾塊錢,只收他十塊,二十幾塊錢,只收他二十塊,總之零頭不算。遊方一看這樣也行啊,點東西的時候注意一些,不要弄太多零頭出來。
他已經向宋老闆誇了口,一定能把那夥雜碎揪出來,但是廣州這麼大上千萬人,上哪裡去找啊,總不能天天在街上逛指望瞎貓碰上死耗子吧?遊方想起了張流冰,這枚棋子可以提前動一動。
遊方那天夜裡用u盤拷下了兩段錄影,假如以「李豐前輩」的身份發給張流冰,讓他幫個小忙在廣州找錄影裡面的幾個人,張流冰不會不答應的。他們家在廣州有根基,同時還有尋巒派的勢力可以藉助,找起來人比遊方容易多了。如此也可以試試張家對遊方這位「前輩高人」的態度如何,是不是有暗中結交之意?
遊方還做了另外一件事。林音這段日子經常發帖尋人,在各大論壇已經混的很熟了,遊方求她幫個忙,在發尋人啟示的時候,有空把宋引佳遭遇的事情也寫成另外一個帖子發出去,提醒更多的人不要輕易上當。
遊方正準備聯絡張流冰,不料林音那邊卻有事情了,有人與她聯絡聲稱知道李秋平的下落。林音還沒有忘記遊方的囑咐,很高興的打電話來告訴他。遊方卻長嘆一聲——該來的終於來了!
林音這種找法,不找出問題來才怪!這麼長時間都沒遇到心懷歹念之徒,連遊方都暗自納悶,難道廣州的治安風氣已經空前好轉了嗎?那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如今的林音就像一隻赤裸的羔羊,在城市從林中亂闖,等著大灰狼上門呢。
遊方也在等著大灰狼上門,心裡很清楚這是遲早的事,不經歷這些教訓,林音無法變得更成熟。狂狐的下落,這世上只有遊方與劉黎兩個人知道,如果冒出第三個人,要麼是閻王爺好心好意派來學雷鋒的,要麼是心懷不軌企圖騙財騙色的。閻王爺派人來的可能性太小了,只能當歹徒對待。
他沒有勸說林音不要與對方聯絡,也沒有讓林音去報警,甚至沒有對林音明說對方一定是騙子,只是很「熱心」的告訴她應該小心點,讓他來幫忙處理這件事,林音很高興的答應了。
先是通過網路,後來直接通了電話,林音終於「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對方是個女人,自稱是道上的朋友,知道李秋平在哪裡藏身。按對方的說法,李秋平在北京替別人捎了一件贗品元青花,卻在來廣州的路上弄丟了。
商量賠一筆錢事主卻不答應,一定要李秋平還東西,否則就剁他一隻手。於是李秋平就匆忙藏了起來,與林音聯絡的那人偶爾發現了李秋平的藏身之處,聲稱可以把李秋平的下落告訴林音,但需要三十萬封口費,否則的話就把訊息通知正在尋找李秋平的事主。
這個故事編的可太像了,有些情節居然與無人知曉的事實完全吻合!遊方聽到訊息也暗自心驚,對方一定是老手,且非常有可能是團伙作案。設一個成功的騙局,不能僅靠張嘴說瞎話忽悠人,幕後需要做很多調查工作。
林音在尋人啟事中已經透露了李秋平的一些資訊,通過這些很方便就可以查證:李秋平是一位北京的古董商,今年八月初離開北京自稱要到廣州,從此下落不明。至於故事中編排的內容,就看出騙子的經驗老道了——
廣州懸賞徵集元青花的活動,在業內很轟動,不是什麼秘密,那夥騙子肯定也聽說了。李秋平身為古董商為了這件事從北京趕到廣州,完全說得過去。更高明的之處,騙子自己並沒說出廣州懸賞徵集元青花的這回事,好似也不清楚李秋平來到廣州的目的。
林音只要向李秋平的舊識或者搞古玩的人稍微打聽一下——李秋平是否有可能帶著一隻贗品元青花從北京到廣州來?自然有人會告訴她這件事,分析之後認為非常有可能。林音會恍然大悟,意識到原來如此,騙子話就更可信了,因為這個結論是林音自己調查出來的,不是騙子直接告訴她的。
高明的騙局,不是把所有編造好的事情都說出來,而是先編織一個完整的推理鏈條,然後丟擲鏈條中一環來引人上當。不怕你去調查,因為你肯定會查出證明他所說的證據,這種手段以術語稱作「按線穿珠局」,也是最難識破的一種江湖門檻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