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為了孩子

幾個小姑娘都挺熱情,一聽對方是為了給老師過生日趕時間,也很願意幫忙,就接過那一摞傳單幫他送回去。拐了個彎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就看見了鷺景賓館,掛著賓館的牌子卻更像一傢俬人招待所,進去之後樓道里感覺亂糟糟的。

上樓來到408房間,外面沒有掛思嬌化妝品銷售部的牌子,但屋裡的桌上放著幾瓶化妝品。她們將傳單放下,說明來意就想走,有一位中年婦女熱情的招呼她們坐下,讓她們試試思嬌公司最新的高階化妝品,在每人手上都抹了一點。

然後這女人的臉色突然就變了,告訴她們這是非常昂貴的精華素,一瓶就要好幾千,現在她們已經開啟試用了,不買的話,也得一人交一百塊試用費,說話時突然有兩位面色陰沉的大漢出現在門口,狠狠的盯著她們。

三個初中女生哪見過這種場面,當場臉都白了,把身上的錢全掏了出來,央求了好一番才離開。出門的時候又被嚇了一跳,對面房間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盤著頭髮的女人,大大咧咧的衝這邊喊道:「咦,你們拉來客人,怎麼不介紹到這邊試用護髮產品呢?小妹妹,過來,給你們免費理個髮!」

三個小姑娘嚇壞了,就像受驚的小鳥飛也似的逃下了樓,宋引佳出門的時候還在街邊摔了一跤,把膝蓋都磕破了。她放學後一般先到飯店吃飯,然後再回家做作業,當時宋老闆出去買東西了。

封弦詩見女兒回來晚了,而且褲子破了一塊,走路一瘸一拐,臉色發白渾身都哆嗦,也嚇了一大跳,摟過來問了半天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當時氣的也是渾身發抖。她立刻打了個電話給老公讓他放下手裡的事情趕回來,自己也顧不上店裡,回家好好安慰嚇壞了的女兒,宋陽則直接去了那家賓館找人算帳。

宋陽在賓館又碰見了另外兩個孩子的家長,而要找的那些人已經退房離開。有一位家長向派出所報案,民警詢問了一下涉案金額與具體過程,很為難的說還不夠立案條件,後來又解釋道鑑於情節特別惡劣,可以登記立案,但要把孩子帶來做筆錄,並且描述嫌疑人的相貌特徵等等。

孩子們第二天還要上學呢,而且已經嚇壞了,家長們哄都來不及,哪能經得起再折騰?看這個架式,人已經走了沒有現場抓住,派出所立案專門調查的可能性也不大。公安部門的基層警力都是根據戶籍人口的比例配置的,廣州這個地方流動人口非常多,各類惡性案件頻發,警力嚴重不足,確實很難抽人專門偵破這樣一件案子。

遊方聽完後就明白了,那夥人在鷺景賓館開了一間房設局行騙,不可能是專門針對三個中學生的,肯定還幹了別的事。最後要退房的時候,摟草打兔子來了這麼一手,但是所作所為太惡劣了,連孩子都不放過!

雖然騙的錢不多,但對孩子幼小的心靈的傷害卻可能相當嚴重,哪個家長不會暴怒,連老好人宋陽也不例外!看見宋陽的樣子,遊方未動聲色,什麼話都沒說吃完飯就走了。

……

這天后半夜,在飯店後面的小巷裡,有一個魁梧的身影穿著深色的運動服,伸展雙手,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的脆響,運勁力直透全身,然後彎下腰一掌拍去。牆角有一個廢棄的液化氣罐,砰的一聲悶響,鋼板焊接的罐體竟被生生打癟了一大塊。

「宋老闆,半夜試掌力,也不怕把鄰居吵醒嗎?」巷口突然有一個人說話,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小遊,是你嗎?」宋老闆一閃身站的筆直,望向巷口走出的一個人。

遊方從陰影中閃身而出,點頭道:「是我,特意來看你想幹什麼,什麼人的帳找什麼人去算,何苦拿一個罐子出氣?」

宋老闆似乎並不太意外,搓了搓手道:「好些年沒有真的發力打人了,剛才這一掌只是把心中的戾氣打出去,否則真說不定會傷人性命。……你是內家高手,怎看出我的功夫?」

「宋老闆精華內斂,一身功夫並不外露,但是指節稍異常人,不是類風溼就是練過北派鐵砂掌,我一見面就看出來了。」遊方一邊答話一邊詫異的反問道:「您又是怎麼看出我練過內家拳呢,我一直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呢?」

宋老闆:「我沒看出來,以前只是有點懷疑,但此刻見你現身就能確定了。」

「你根據什麼懷疑呢?」遊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

宋老闆答道:「你每次進出飯店,在街邊的直道上走過,步伐如尺子量的一般精準,落腳著力也幾乎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遊方經常以跨步行樁之法練功,久而久之,平時走路也帶著這種特徵,儘管神氣內斂,行止中還是有痕跡可尋,宋老闆注意到了。正在感嘆間,又聽宋老闆說道:「你看出了我的功夫,今天又見我神色不對,想來勸我不要太沖動嗎?我無傷人之意,況且那些人已經走了,我沒找到,只是在此發洩一番胸中戾氣而已,你就放心請回吧。」

遊方笑了:「我確實有勸你的意思,但不是勸你不要動手,而是怕你搞出人命,想在一旁稍微攔著點。我認識一個警方的朋友,瞭解一些情況,治安案件出了人命與不出人命大不一樣,一旦有命案就是大案,警方的偵查力度會很大。您是成家落地的人,有些事要注意。」

宋老闆:「多謝你的好意!但素昧平生,你為何要現身插手呢?」

遊方仍然笑道:「江湖中偶遇,彼此看破行跡,無事卻不點破,有事便是有緣。再說了,你家飯菜乾淨實惠,您要出了什麼麻煩,不僅連累妻女,我今後都沒合適的地方吃飯,幫你就等於幫自己嘛。」

宋老闆也忍不住笑了笑:「就為這個?我已經說過不會動手,也找不到人動手,你的心意已領,請回吧!我也要回家睡覺了。」

遊方又問道:「只為打一個煤氣罐,用得著換衣服扎束氣帶嗎?分明有夜行之意,你總不會是出去賣藝吧?我既然來了,就一起去吧。連我都不想放過那幫雜碎,就不信宋老闆你自己能睡得著覺?」

所謂束氣帶,是習練外家硬功扎的一種腰腹帶,足有半尺多寬勒的非常緊,輔助發力時運丹田氣勁。宋老闆身材微有些發福平時能看出點肚子,但此刻腰桿筆直一絲贅肉的痕跡也沒有,顯然是把束氣帶給紮上了,再配合這身深色的運動服,當然是要夜行出手了。

宋老闆被說破行藏,嘆息一聲道:「非我欲惹是生非,但此事對一個孩子影響太複雜了,不利於她將來為人啊,就算為了世上的孩子,我也非出手不可!」

孩子遇到這種事,受到的驚嚇很大,說不定會在心理留下陰影。作為大人的心態也很矛盾,該怎麼安慰呢?告誡她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幫助任何人嗎?又擔心她會變得自私冷漠甚至自閉,懼怕與外界正常的交流接觸,成年後不能正確的接受與表達應有的善意。

因為孩子的人格尚在形成之中,這種影響,可能會類似於修煉秘法之人元神受傷。家長要想讓孩子擺脫這種陰影困擾,正確認識這個世界,即學會保護自己,又能形成健康的性格,是相當費思量的。

那夥雜碎的行為實在太可恨,連遊方都忍不住要出手,同時也怕宋老闆惹出麻煩,故此深夜現身相見,要陪他一起去找人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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