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剛過後半夜,他開著寶馬車來到康樂園外,習慣性的斂氣藏神走向永芳堂前,離老遠就吃了一驚。後半夜怎會有人獨自跑到這個鬧鬼的地方來,還把他平日練功的地方給佔了,難道真是鬧鬼了?走近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位同道中人在此淬鍊靈覺。
張流冰有些好奇還有些高興,有同道與自己一樣找到這裡練功,也算是江湖緣分吧,甚至打算等這人收功起身之後上前打聲招呼,有機會再指點對方几句、交個朋友。像他這種出身不錯、父輩在門派中很有地位的下一代傳人,一般都很願意結交江湖同道,如果通過交朋友與其他世家門派建立良好關係,將來對很多事請都有好處。
他在遠處靜靜的等候,不料越等越是詫異,平常自己在這裡淬鍊靈覺,仗著靈覺強大,小心翼翼釋放而出感應激烈擾動的物性與地氣,最長也不過堅持半個小時,然而這人已經定坐超過半個小時了。
好奇之下就想走近查探究竟,同時也自負「蟄藏」秘術修為精深,從北側走進了遊方的淬鍊範圍,收斂靈覺含而不發只是感應,發現對方真的是在淬鍊靈覺,只是不甚強大的樣子,他就更好奇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眼看快兩個小時了,張流冰有點糊塗了,這人的精力與體力怎會如此強悍,能堅持淬鍊靈覺這麼長時間?照說不太可能啊,除非他將靈覺已經控制在相當精微的程度,自己若有這等功夫,早就應該化靈覺為神識了。
不自覺中張流冰越走越近,來到林則徐塑像後面不遠的地方,這個位置已經顯得有些危險並讓人忌諱了。恰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對方的靈覺一收變得無影無蹤,然後周圍的地氣忽然運轉,向著自己侵入。
這是被高手的神識鎖定並有意發動攻擊的徵兆啊,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跳了起來,神識中釋放出凌厲的煞氣,彷彿要將他切成碎片。張流冰魂都嚇飛了,強運靈覺向外一衝,轉身就溜,先避開再說。
他對自己的逃遁功夫有十足的自信,可惜啊,今天碰見了遊方這種「高手」,追到永芳堂後面將他逮住,還被秦漁犀利的煞氣嚇了個半死。
張流冰平時也是大公司裡養尊處優的少爺,因為父親的關係所接觸的前輩高手,大多也是和藹可親的模樣,哪裡經歷過這種場面?遊方收起秦漁,只問了一句:「你是何人,今夜為何來此滋擾?」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的來歷與來意全部交代清楚,比在局子裡「報告政府」還要詳細。
原來是一場誤會,遊方聽得直想樂,這個張流冰雖是尋巒派弟子,但已不是傳統的、狹義的江湖人了,並沒有真正的江湖歷練,做事情也太冒失了。他心中暗笑,口中淡淡道:「起來吧,堂堂尋巒弟子這麼坐在地上說話,成何體統?」
遊方說話的音調與平時不太一樣,變得渾厚蒼勁,聽上去竟像另一人所發出。看似神奇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江湖賣藝人的小把戲,以內勁控制喉部肌肉的一種技巧。他的三舅公就擅長這一招,年輕時耍猴,配合猴子的動作以不同人的聲音唱戲,算是飄門家傳秘技。
既然張流冰誤會他是一位前輩高人,那就順勢冒充一位神秘的前輩高人的身份,藉機敲打試探尋巒派,為將來的事做個準備——遊方追擊時聽見張流冰自報尋巒派家門,轉念間就有了打算,所以一定要抓住他,此刻計較的更周詳了。與此同時,他已經從兜裡掏出一頂帶沿軟帽,扣在腦袋上壓住眉毛,帽簷連眼睛都擋住了,黑暗中更加看不清面目。
張流冰一聽他的語氣有緩,似乎對尋巒派印象還不錯,站起身拍拍屁股又問道:「請教前輩的高姓大名?今夜不小心冒犯,晚輩一定設席陪罪,家父也一定喜歡結交您這種高人的!」他已經回過神來反應還挺快,立刻又起了結交籠絡之意,至少面前這種高人還是少得罪為好。
遊方心中暗道:「我現在這兩下子,哪能直接去見張璽?在你面前還能裝扮高人,在你父親面前不就露餡了?」表面上卻故作高深道:「我叫李豐,此次雲遊至廣州,本有一事打算拜訪張璽,不料在此遇見了你,真的很巧!」
張流冰有些驚喜:「李前輩與家父是故交嗎?」
遊方搖頭長嘆一聲:「非也,我不認識張璽,但與尋巒派有些淵源,受人之託有一件事無法推辭,找你父親是最好不過了。……你放心,應該是好事,不是來找麻煩的。」
張流冰:「前輩有什麼事要找家父?我爹去澳洲談生意了,您不妨讓晚輩轉告,看看他能否儘快趕回來?前輩這段時間在廣州的行程,晚輩也會接待安頓妥當。」他還算小心,沒有直接帶遊方去見張璽,而是問明來意並設法穩住此人,趁機調查「李豐前輩」的來歷,還顯得很有禮數不得罪人。
遊方卻沒接這個茬,擺了擺手道:「不必費心了,見到你也一樣,此事就由你轉告張璽吧。」
張流冰很納悶:「李前輩讓我轉告家父何事?」
遊方一招手:「流冰賢侄,請隨我來,給你看樣東西就清楚了。」說完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看方向是繞過永芳堂往有路燈的校園大道上去的。
張流冰疑惑不解的跟在後面,看情形這位「李豐前輩」真沒有惡意,否則在永芳堂後僻靜無人之處就會對他不利了。反正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讓跟就跟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