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公只說這是鄉下賣藝人的土把式,叫瞎子拳。遊方後來去了北京也算見多識廣,在圖書館查了不少武術資料,知道自己所學是形意十二象,但心中還是稱之為瞎子拳,從小習慣了。他此時的功夫,已經明顯超出了當年的三舅公,而齊箬雪那兩把刷子,也就是剛剛學會了架子會發勁而已。
齊箬雪一發力,既沒有撞空,也沒有把對方撞飛,假如這一招是狗熊蹭樹的話,她就是蹭中了一棵根底下帶滑輪自己會移動的樹。形意拳有飛、雲、搖、晃、旋五種身法,遊方使了個雲字訣,就似身形會飄一般往右側一滑,卸掉了齊箬雪這一撞的勁力,同時肩並肩也等於把對方扶住了,發出嘿嘿一笑。
他可沒使壞,假如晃步旋身繞到左側,借力再加一撞的話,能把齊箬雪撞飛到流花湖裡。他已經看清了對方拿著一個信封往自己懷裡塞,也認出了來人,就算沒看清面目,這麼近的距離用鼻子聞也知道了,就是昨天齊箬雪的體香以及護膚品散發的氣息。
一撞的勁力被卸掉,就似真的貼過去在對方身上蹭癢癢一般,還聽見遊方嘿嘿一樂。齊箬雪花容失色,一驚之下跺右腳後退半步轉身面對遊方,下意識的起左腿頂膝,右臂也一肘就擊了過去。
呦,這是哪一齣啊?明明是形意拳的架子,轉眼怎麼又變成跆拳道了?其實齊箬雪倒也不是故意的,學過格鬥的人都有應激式的反射性動作,憑練習與實戰積累的經驗,轉腦筋去想招式是來不及的。
而遊方的反應則更快,已經半轉身在黑暗中來了個面對面,重心稍微一低,同樣抬起左腿,膝蓋前頂腳向下踩,不輕不重的懸空踏在齊箬雪的左腳面上。下盤這一招連守帶攻,起左腳屈膝頂出,一方面是護住自己擋部的要害,另一方面近身可以直接攻擊對方的小腹。
遊方這一招可是收了大半,並未真的去頂齊箬雪的小腹,以他的勁力假如擊中女子的這個部位,傷害可太大了。只是恰恰於離地三寸多高的地方懸空踩住了她的腳背,讓她的腿無法發力頂起來。同時鎖肩微一屈身,雙手在胸前一攏、往外一分,隔開了齊箬雪的肘擊,順勢向前一撲。
遊方這一招說的難聽點叫「狗熊撲樹」,說的好聽點叫「熊鷹合擊」。假如有人在森林裡惹怒了一頭大狗熊,見勢不好逃上樹,狗瞎子發起狠來會直接撲到樹幹上,樹不夠結實的話會被連根拔起撲倒,就是這一招發勁的含義。他連攻帶守,上盤雙臂是由內向外格再向前伸,雙手的動作是撲、抓、按相接。
對方一開始使出的是熊形,遊方應付的很輕鬆,就像練拳時師徒拆解一般,以熊形對熊形。但形意拳不是教條的一形就是一形,都講究各形相合,遊方下意識使出的就是熊鷹合擊,狗熊的強橫帶著鷹爪撲擊的犀利。
齊箬雪哪能擋得住他啊,再說離得太近周圍光線也太暗了,肘擊剛被格開,緊接著前胸就被對方的雙手攥住。撲擊的動作要把重心放低,哪怕是飛起來也要把重心往下壓,遊方是原地撲擊屈膝貓肩,雙手平伸出去正好攥在齊箬雪的胸脯上,不偏不斜握住兩團暖玉溫香般的軟肉,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指掌間充滿彈性的微顫。
下一個動作是什麼?假如真是格鬥,自然是發鷹爪勁攏指,全身的力量都撲下去把對方按倒在地,單膝頂住小腹,雙爪一鎖,對方就根本動不了了。
然而遊方還沒發力,齊箬雪已如觸電般全身都軟了,妙齡女子的這個部位,哪能經得起這種抓法?她是又驚又臊,同時有一種恐懼感襲遍全身,對方發出嘿嘿淫笑,分明是在非禮呀!偏偏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她哪裡經歷過這等場面,想反抗,全身卻莫名的失去了力量止不住的發抖,一瞬間嗓子眼發乾,想大聲喊都喊不出來。
提到鷹爪,抓出去並不像外行人以為的始終如鐵鉤般堅硬,恰恰相反,含勁未發之時手感相當溫柔。俗話說「出鷹爪如摸魚勁」,就像伸手去抓水裡的游魚,既靈巧又柔順。假如握在了女子的乳房上,其手法就類似於調情與挑逗。等到抓中的一瞬間,五指發出寸勁化柔為鋼,這才如鐵鉤子一般,水中的游魚都跑不掉。
遊方一伸手就知道自己抓中哪裡了,哪裡還能發出鐵指寸勁,就算想辣手摧花也不帶這麼幹的,再說也沒什麼深仇大恨。齊箬雪發出一聲驚懼的嬌呼,全身一軟,緊接著就向後仰面摔倒。原來是遊方手指一張掌心微微一吐,運內勁崩及全身卻不傷觸手的這兩團軟地方,把她給推了出去。
遊方的身後是湖岸,而齊箬雪身後的道旁是一片長著柔毯般草地的小山坡,她正好仰面躺在草地中,就像主動迎接對方撲上來的姿勢。緊接著她一軲轆就爬了起來,低吼一句:「你這個流氓——!」聽聲音都快哭出來了,拎著坤包頭也不回的跑掉了,很快消失在樹影婆娑的湖岸小道上。
雙方的動作拆解說起來有些複雜,但從頭到尾也不過幾秒鐘的功夫,齊箬雪冒冒失失去「偷襲」遊方這種高手,沒受重傷就算走運了。而遊方接連兩次出招中途收勁,特別是最後那一下,把自己也晃的差點沒站穩。真要是高手之間的格鬥,哪容這樣留情,也就是齊箬雪的功夫與遊方相差太遠了,他才能收得住。
遊方站在黑暗中,揉著猶帶淡香體溫的雙手心,小聲的說了一句:「我真沒耍流氓!……誰知道你是來送錢的呀?」
草坡上落了一個信封,口已經散開,裡面的鈔票撒出來一多半。遊方走過去,一邊嘆氣一邊彎下腰揀錢,再不收下也對不起人家姑娘一番送上門來的心意,這畢竟是鈔票不是廢紙,就算是廢紙亂丟在公園裡也是不對的。
光線太暗了,以遊方的眼力在草地裡找錢看得也不是很清楚,為了確定沒有遺漏,將周圍仔細翻了一遍,然後一邊數錢一邊回味剛才的事情。前因後果他已經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心中暗道:「憑什麼罵我流氓?從拳腳論,以熊鷹合擊破解你那一招有什麼不對嗎?至於摸著那裡,能怪我嗎?……我要真是歹人,在這種地方,恐怕早就順勢把你按倒……唉,上哪兒說理去啊!」
轉念又一想,自己真的很委屈嗎?那倒不一定,胸也摸了,錢也拿了,什麼便宜都讓他佔了,再說便宜話反倒顯得自己有些不地道了。假如天天晚上出來散步都能遇到這種事,既有美女可摸又有錢可揀,遊方也不會很不樂意,雖然他不是故意的。
昨天他就看出來了,齊箬雪應該練過功夫會兩下子,但並沒有太在意。現在有錢的時髦女郎,去健身館學點女子防身術一類的功夫也正常,既鍛鍊身體又權充減肥保養身材。看她剛才的身手還不錯,對付兩個普通的小流氓沒問題,但冒冒失失想教訓遊方這個「流氓」,真不知是哪根神經搭錯了。
數完錢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張,指尖卻微微發膩有一種嫩滑的感覺,不是因為點鈔票,而是剛才那一握的回味。此刻的遊方有點像魯迅筆下剛摸過小尼姑的阿q,莫名想入非非了,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又不是沒有性經驗,而且很久沒有真正碰過女人了。
剛才的一切發生的太快,現在仔細回味……那感覺確實很……,穿著衣服看她的身材顯得不是特別誇張,伸手摸了才知道真是尤物!遊方的心情有些躁動,連身體都起了一絲反應。
意識到自己的衝動反應與雜亂思緒,遊方隨即收攝心神發動小雷音咒,繼續跨步前行,順手將鈔票揣入懷中,卻不小心碰到了秦漁的劍柄,想起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離開北京已經一個星期了,所做的事一直是為了吳老的遺願,如今元青花之事告一段落,該考慮師父劉黎交待的三個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