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江湖驚門術

齊箬雪今天很忙,暫時沒空與遊方多囉嗦。從流花賓館出來回到亨銘大廈,立刻叫人收拾好亂糟糟的元青花徵集活動現場,並且在樓下電梯口的醒目處放了一個告示牌,通知此次徵集活動已結束。想想還不放心,又叫了兩個保安守在12a層的電梯口,不要再放閒雜人等進來。

她終於從臨時辦公室搬回了自己的執行董事辦公室,接著就開始處理一堆公司事務。然而不論是有意無意,總是不自覺的偏頭看向自己的左手中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就似那上面有一種奇異的磁力吸引目光,搞得這一天注意力都無法集中,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這天下班後,牛然淼老先生在廣州舉行了一次招待晚宴,老人家的三女兒以及女婿還有外孫趙亨銘都參加了。出席這次晚宴的當然都是有身份的政要與商界名流,舉辦的目的是為了配合澳門牛氏企業集團在內地的投資活動。牛然淼象徵性的出面就可以了,具體的事項還是交給女兒與女婿去打理,做為將來各項事務經辦人之一的齊箬雪,也參加了此次晚宴。

晚宴結束之後,她婉言謝絕了趙亨銘找個地方去放鬆一下心情的提議,獨自一人回到了寓所。時間不算太晚,恰好是九點,剛剛過了戌時,她習慣性的去浴室衝個澡,脫了衣服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又注意到手上那枚翡翠戒指。

她卻沒有立刻把戒指摘下來,而是抬起手看著鏡子裡的那枚翡翠與自己。鏡中的女子臉上留有淡淡的殘妝未卸,五官精緻容顏秀美卻帶著淡淡的冷豔之色,此刻秀髮披散到右肩上,衣衫已經褪盡,身上僅有的「掩飾」便是左手中指上這一枚翡翠戒指,閃著深碧的顏色。

她下意識的將手放在胸前,輕輕撫摸著如絲緞般嫩滑的肌膚,鏡中人的胸脯很挺、很性感,曲線柔美充滿彈性,就像上帝精緻的傑作,一定能夠埋藏很多男人的夢想。手指上深碧的翡翠與胸房尖端兩點玫瑰色的嫣紅,色調冷暖之間的衝突,顯得是那麼觸目。

不知為何,齊箬雪莫名感到有些悶,心境有幾分悽清,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在遠去,只剩下鏡中人與鏡前的自己。她又想起了遊方上午的話,心中暗道:「那個江湖騙子,是不是用了催眠術,看見這枚翡翠,我怎會真有這般感覺?以前從未這麼明顯!」

做為有西方留學經歷的現代女性,對心理醫生那一套很熟悉,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催眠術,也只是這麼一想而已。其實遊方沒有學過催眠術,但在這方面也絕不是外行,他懂江湖疲門的喚魂術,只是齊箬雪沒有染風邪也未被外客衝身,遊方根本沒有用到這一招。

齊箬雪只是被遊方的話攪的心神不寧而已,看見戒指上的翡翠,自己在那裡胡思亂想。思緒一亂,莫名覺得心中那翡翠的光澤一閃一閃的,想起了遊方笑眯眯的眼神,就似在鏡子裡面肆無忌憚的偷窺自己的身體一般。

她不禁嚶嚀一聲,伸臂抱住了胸脯,臉有些發燙同時也感覺自己有點可笑,心中暗罵了幾句話,然後摘下戒指轉身去沖澡了,走進浴房的動作很匆忙就似在逃避。遠在流花賓館的遊方自然不清楚齊箬雪罵了自己什麼,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乎,因為她罵的是「梅蘭德」。

洗完澡回到臥室,齊箬雪習慣性的開啟臺燈坐在電腦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現代很多單身白領都喜歡把電腦放在臥室裡,上網查資料、收發資訊、及時通訊、偷菜什麼的都很方便。齊箬雪的臥室很大,這張電腦桌也不小,上面除了一臺筆記本,另有一臺臺式電腦加液晶顯示屏只佔了一半的地方,另一側還放了一個置物架。

她坐在桌前卻沒有開啟電腦,而是拿著那枚戒指看了半天,邊看邊琢磨遊方說的話。她當然不可能相信遊方是個能掐會算的神仙,又想起了遊方上午裝模做樣在白雲山莊看風水的情形,以及牛老當時的評價——

「其實蘭德小先生話一點都不錯……這隻能說他很有眼力,年紀輕輕不簡單吶!……你這丫頭受的教育高,見的世面也多,但對江湖路數了解的卻比較少。……只要有看人下菜碟的眼力,不必懂風水,也能說中。」

還是牛然淼見多識廣,一眼就識破了小騙子的把戲。既然「梅蘭德」不必懂風水也能說中牛老的感覺,那麼說中其它的事情也是可能的,一定又是什麼江湖路數,嗯,肯定是這樣!齊箬雪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至於遊方為什麼能說的那麼準,甚至連姨媽的隱私都似親眼看見一般,她還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睡覺!

她心中早已給遊方定了性,就是個江湖騙子,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此人不簡單,看來不僅僅是個小騙子,在牛然淼面前都敢忽悠,年紀還這麼小,將來說不定是個江湖巨騙吶!

睡覺的時候她習慣性的把戒指放在床頭櫃上,關燈睡下之後卻總覺得房間裡有些悽清,就似那枚翡翠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無形中瀰漫於整個房間。她莫名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陣子,又開燈坐了起來,開啟床頭櫃的抽屜,將戒指放進了裡面的首飾盒,然後繼續睡。

然而那種感覺並沒有隨著戒指的收起而消失,彷彿那種氣息絲毫不受首飾盒以及抽屜的阻隔,仍然瀰漫在房間裡。齊箬雪又坐了起來,開啟抽屜取出戒指,微微一咬牙,表情恨恨的,似是跟誰賭氣般自言自語道:「我就戴著它睡覺,又能怎麼樣!」

總之齊箬雪自己和自己折騰了大半宿,這一夜沒睡好。

假如遊方知道這一幕不知會做如何感想,他的本意不過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如此效果,目的已經完全達到了甚至超出預料。其實遊方本人,此刻恐也沒功夫去想齊箬雪,就算偶爾想起,無非還是惦記那沒給的五千塊錢。

齊箬雪也許怎樣也沒想到,人與人之間發生的事往往就是這麼一念之差,只不過因為她遞過信封時的心態與姿勢不對,引起了對方的反感,回了一手略帶懲戒性質的小教訓。

事情也許有點可笑,遊方在牛然淼面前使用秘法真訣查探風水地氣,然後很認真誠懇的說出了實話,卻被齊箬雪認定就是瞎忽悠,心中一片輕蔑之意。等到他真正使出江湖驚門手段去忽悠齊箬雪時,卻讓她心驚不已思緒難寧,不管是怎麼想的,她也不敢輕視遊方了,甚至暗暗有點發惱。

……

第二天起床後,齊箬雪收拾東西去上班,又在手包裡發現了那個裝錢的信封,莫名氣不打一處來。她是個做事很認真負責的人,擔任亨銘集團的執行董事,雖然是英國留學時的同學趙亨銘的介紹與推薦,但她的業務能力和工作態度還是得到了牛氏企業高層人士的認可。

這信封裡裝的不論錢多錢少,都是自己簽字通過公司財務領出來的,留在手中算怎麼回事?還回去的話,意味著這麼一點小事都沒辦好,唉,沒辦法,今天下班後還是去流花賓館一趟吧,假如那人還沒走的話,就讓他把錢收下。

那位「梅先生」會不會嫌信封太薄錢太少呢?嗯,也有這個可能,那種高明的小騙子胃口都是很大的。管他呢,就這麼多!客客氣氣邀請你陪牛老喝頓早茶而已,得了便宜就別賣乖了,還想怎麼樣?

齊箬雪一邊這麼想一邊收拾打扮出門上班,臨走前不知為什麼,特意把戒指摘下來放在桌上。等到出了門,又一轉身掏鑰匙將門開啟,賭氣般的進來把戒指又帶上了。

……

冷美人齊箬雪一天一夜心神都不得安寧,而「罪魁禍首」遊方此刻在幹嘛呢?他也很忙,這幾天除了等著見牛老吃那頓早飯之外,一直忙著上網查資訊,研究廣州地形圖,以及實地勘察各處靈樞地氣。什麼地方適合居住,什麼地方適合養氣調神,什麼地方適合練劍,都是要考慮的問題。

在流花賓館定了一週的套房,陪牛然淼吃早餐是第六天,遊方打算再住最後一天,然後就出去租房子住,這幾天在廣州社群論壇網上挑了幾處中意的地方,下午與中介已經聯絡好了,明天就可以直接去看,只要合適當場就能租下來。遊方並不在乎別的條件,他首選的是地點以及環境,所謂環境並不是平常人的理解,而是地氣靈樞如何。

廣州很大、很雜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極多,遊方覺得這裡倒很適合自己停留一段時間,當真就如游魚入江湖,而且也方便打探尋巒派的一些事。儘管元青花的事情已經了結,也完成了吳老的一個遺願,他並沒打算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天黑後,睡覺前,遊方又一次來到流花湖公園,繞著環湖小道緩緩而行,以跨步行樁之法習練內家養氣運勁功夫,外人看上去就和無所事事的閒逛散步一般。走到靠近一處假山的垂柳林蔭深處時,周圍很暗,遠處的燈光也照不到這裡來,很是偏僻幽森,附近沒有一個人影。

恰在此時,暗藏腰間的古劍秦漁,於靈覺中卻發出了輕吟之聲。這種情況遊方不是沒有經歷過,應該是一種預警,與靈覺無意識的感應相共鳴。但此刻的劍鳴卻不是瑟瑟清嘯,而是有點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甚至像撒嬌打哈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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