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箬雪轉身從車裡取出了一個信封,略有些不自然的說道:「牛老先生此次路過廣州的行程,都是由亨銘集團負責安排,也多謝梅先生接受邀請陪他老人家喝頓早茶,耽誤您的時間了,這是一點車馬費,請您收下。」
哦,原來信封裡裝的是遊方「出席」此次早餐的「嘉賓出場費」!這些事情牛然淼本人恐怕不知情,都是下面人安排的。有人也許不理解,吃頓早飯有車接送,怎麼還有錢拿呢?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以牛然淼的身份只是圖個樂子,叫人把遊方請來陪自己聊聊天解解悶,下面辦事的人自然會有所表示。
前幾年各地都經常搞招商洽談會、海外學子創業懇談會,接到邀請來參會的嘉賓,地方政府主辦方都會提供一筆車馬費,不能讓人家白來。這與某些行業主管部門搞個培訓班或研討會,打廣告發通知,讓參會單位的人交一筆費用的情況完全相反。
真正有地位的人,巴不得有機會與牛然淼坐在一起吃頓飯,趁機談點事情,哪怕是花很大代價也願意,根本不可能出現這一齣。
齊箬雪這一給錢,也等於暗示了事情的性質,遊方的身份就是被請來陪老人家聊天解悶的,有報酬可拿,並不是什麼正式交往可以繼續套近乎。齊箬雪原先就是這麼想的,所以事情就是這麼安排的,錢早就準備好了。
遊方的眼睛很毒,掃了一眼信封,就看出若裡面裝的是百元面額人民幣,應該是五十張。有點少啊?但白吃一頓飯還賺五千塊錢,也挺不錯的,蚊子小也是肉,多少算多呀?可他卻沒有接。
江湖驚門的眼力活,從一個人細微的舉止就可以看出對方此刻的心態,西方搞心理學的也同樣研究人的體態語言。齊箬雪是用左手單手拿著信封,這也就罷了,但是她抬起胳膊時手心卻是向下的,信封伸出的角度也是微微向下傾斜。
她的個子雖然不矮,但也比遊方低了七、八公分,假如遊方要接錢的話,只能手心向上從下面去拿,就算不彎腰也得垂一下肩。
遊方沒有接錢,反而抬起右手,從上方指著齊箬雪的手背笑道:「齊小姐戴的這枚翡翠很漂亮啊,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一塊價值不菲的老翠重新鑲的戒面。一定有人誇過你,年紀輕輕卻能戴出冷翡翠的氣質來,但這件東西很特殊,有時候會對你的精神狀態產生不自覺的影響。」
遊方的樣子,好似根本沒看見那個信封,反而對齊箬雪伸過來的那隻手感興趣。
齊箬雪人如其名,一雙手柔嫩白皙,讓男人看見了就忍不住想握在手裡好好摸一摸。所謂冷美人最終也是要讓男人來暖化的,越冷的美女,越能激起男人的挑戰欲或性幻想。遊方對她倒是沒什麼歪心思,就是想撩閒,也順便忽悠她一番略加教訓,因為齊箬雪一路上莫名其妙對他的態度很不善。
齊箬雪顯然沒有戴婚戒,但左手的中指上卻帶了一枚很別緻的翡翠戒指。俗話說暖脂冷翠,上好的翡翠,水頭的顏色有深沉的積澱感,不太適合過於年輕的人配飾,與氣質不合的話可能會顯得人有點老氣,它適合一種較冷而矜持的氣質,配飾起來才顯得協調。
當然了,這是指上好的正品且水頭深碧無雜色的翡翠,至於一些雜品或者顏色並不這麼純正的翡翠飾物,「物性」上就沒這麼明顯。
齊箬雪戴在左手中指上的這枚別緻小巧的翡翠,與她的氣質非常協調,也增添了一份冷豔感,有不少人見了都曾經誇獎過。而遊方的話顯然不是誇獎,且他說的也完全對,那確實是一枚相當有年頭的老翡翠,重新鑲嵌在這枚戒指上的。
她下意識的一抬手,低頭看著戒面道:「我差點忘了,梅先生年紀不大,對古玩珠玉卻很有一套,真品贗品都有研究,我這枚戒指,又有什麼講究?」
「梅蘭德」帶著一件贗品元青花來參加徵集活動,卻能引起牛然淼本人的興趣,說明他對古玩確實有研究,而這種人通常在珠寶玉器鑑定方面也是內行。遊方能看出戒指上鑲的是一枚老翠,而且重新改過款式,這並不令人意外,但他接下來的一番話,可著實讓齊箬雪吃了一大驚——
「器物都有其物性,如果特別濃郁純粹也可稱之為靈性,不僅與材質有關,也與經歷與環境有關,甚至類似於一個人的成長。這枚翡翠的靈性比材質本身的物性要濃郁的多,佩戴在身上有清熱祛火毒的功效,對皮膚也有好處,對避免癤瘡一類的毛病有幫助。
但凡事有利有弊,它的氣息過於清冷,你又戴在左手中指,闕陰心包經所在。現代西醫並沒有心包這個概念,它守護心神代邪受過,主情緒波動,在一天的氣血經絡的巡行中,於入夜時分的戌時當令。如果到了天黑後溫度轉涼夜氣漸重時,你還沒把它摘下來,戴著它到很晚甚至過夜,無意間就會受到影響,主要反應在情緒上。
齊小姐看上去是一個很冷靜鎮定的人,氣色也很健康身體沒有毛病。但晚間若一人獨處,時常會覺得悶。並非胸悶氣短,而是沒來由的感覺悽清,甚至與一群人坐在一起,偶爾走神時也感覺像是自己獨坐一般。
你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假如意識到心境過於悽清沉鬱,年輕人總會設法找些娛樂換個心情,但你若刻意為之反而會比較衝動,做出一些與日常形象很矛盾的事。能看出來,你平時絕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多少也是受這枚戒指的影響。
像這種貼身佩戴的器物,如果年頭很長的話,其物性受佩戴之人的影響很大。齊小姐很年輕,不可能從小就佩戴它,而這是一枚老翠,假如我沒看錯的話,它一定被不止一位女子佩戴過,這種東西的物性,受最近一位佩戴它時間最長的人影響最大。
而這個人,定是一位帶著悽清心境度過多年的女子,時常手撫這枚翡翠出神幽思,以至於它上面留下了這種氣息。如果齊小姐能追查到此翡翠的來歷,不妨打聽一下,看情況是否如我所說?」
遊方說完這一番話,也不打招呼,徑自轉身進樓上了電梯。而齊箬雪拿著信封站在原地,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化著淡妝一張精緻的俏臉,不知何時已變得煞白,遊方的話完全把她給驚呆了!
「梅蘭德」一句都沒說錯,他怎會了解的這麼清楚?就似一切都親眼看見一般!她可不是牛然淼那種家喻戶曉的風雲人物,生平事蹟在各種媒體上都有詳細的報道,今天與遊方也僅僅是第一次見面,從頭到尾就沒說過幾句話。
與很多接受現代西方教育的人一樣,齊箬雪不太相信中醫,關於厥陰心包經的那一段話聽的似懂非懂,但其餘的話全部聽明白了,反而顯得聽不懂的內容更加有神秘感。她的第一念反應是「這人是不是請私家偵探調查過我?」轉念又覺得不可能,且不說這種想法太沒有道理,而且有些事情,此地的私家偵探也不太可能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