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別把人弄丟

屠蘇終於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那部投幣電話不知被人做了什麼手腳,接電話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姨父!當時聽聲音就有些不對,但電話裡的「姨父」說自己感冒了,她竟然沒多想。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如果不是遊方挽著恐怕會當場軟倒在地,不知是因為後怕還是委屈,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撲簌簌如斷線的珍珠。

「姨父,我差點見不到你了……」屠蘇儘量使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但聲音仍然帶著明顯的哭腔。

電話那邊的人急了,高聲問道:「我正在路上,開車過去接你,出了什麼事,你到底在哪?」

她在哪裡?遊方耳力敏銳聽見了電話裡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適時提醒道:「我們在流花賓館,要他到大堂來接你。」

站在一家四星級酒店門前,自己揹著一個包還拎著一個包,一位美少女靠在懷中哭著打電話,過往行人紛紛好奇的觀望並竊竊議論,遊方感覺太不自在了。他想找點東西給屠蘇擦擦眼淚,一摸兜只掏出一塊髒兮兮的黃綢,皺著眉頭又塞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屠蘇打完了電話,遊方儘量柔聲勸道:「別哭了,沒事了,我陪你進賓館大堂等人好嗎?……現在這個樣子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

屠蘇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大街上靠在一個「陌生」帥哥懷裡哭,而剛才是這個人救了她,趕緊站直了身體,臉上淚痕未乾,轉瞬間又羞紅了,表情怯生生的有些激動,卻不知怎樣感謝才好。遊方心中暗道:「還是靠在懷裡感覺更舒服。」口中卻說:「有我在不用怕,不要站在大街上說話,我們進去坐一會兒。」

在流花賓館大堂一角的沙發上坐下,屠蘇已經擦乾眼淚恢復了平靜,帶著感激、欽佩甚至崇拜的神色連聲向遊方道謝,然後兩人聊了起來。遊方這才弄清楚,為何這位美麗單純的少女,會揹著大包獨自一人坐火車來到廣州。

遊方上次在濟南遇到屠蘇時,曾猜疑她的家境不太好,這與實際情況有小小的偏差。屠蘇的父親是外交部的一位官員,而母親是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屠蘇是在廣州出生的,當時她的父親外派某非洲小國,而母親在廣州市委宣傳部工作,直到屠蘇上小學前,母親才調動到北京,一家人團聚。

這是一個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公務員出身,在外人看來應該不錯,其實條件也很普通。不要以為是個公務員就有多少油水、機構級別越高油水就越多,其實在國務院這種地方也有不少清水衙門,下轄的外交部就比較典型。

外交部在民間被戲稱為「三天抗議兩頭友好部」,平時沒什麼人找他們辦事,假如真出了事需要找外交部,也不是其內部普通工作人員能管得了的。外交官的身份雖然好聽,但平時在國內只是一份死工資,假如派駐國外的使領館的話,普通外交官根據地域不同每天有幾十美元不等的駐外補貼可拿,省點用度可以攢下來。

但這也要看運氣,派駐發達國家物價水平高,平時出門根本消費不起,再假如派駐到某些黑非洲國家,消費倒是不太高卻絕對是苦差事,平時根本不敢亂出門,連生病都不敢到當地的醫院看,補個牙都有感染艾滋的風險。

最近幾個月,才聽說外交部上調了駐外人員的津貼。而屠蘇的父親自從非洲回來後就沒再外派,只在部委機關內從事「拷口徑」一類的文案工作;母親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工作,收入只是比較穩定而已卻不算太高。

這樣的家庭條件不算很差但也稱不上太好,在北京普普通通過安穩日子而已,卻有一種身份上自然的清高,與市井社會距離比較遠。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大多家教修養不錯,但是人往往比較單純天真,其實並不傻也不是不懂事,只是對市儈龍蛇複雜的一面感受甚少,看看屠蘇就知道了。

上大學前的暑假期間,七、八位高中同學相邀結伴出去旅行,每到一個城市都有某位同學的親戚家照應,沒什麼不放心的。屠蘇的父親也支援從未獨自出過遠門的女兒參加,作為即將離家上大學前的一種鍛鍊,所以遊方才會在滄州與濟南兩次遇見她。

她考取的是廣州中山大學,父母本打算都要親自送她來的。可是很不巧,屠蘇旅遊回京之後,母親突然住院了,雖是老毛病復發沒有什麼危險,但每天都離不開人照顧。父親無奈,買了一張臥鋪票將屠蘇送上了火車,而且託她在廣州的姨父接站,以為這樣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結果姨父不知什麼原因晚到了,一不小心就出了差錯,手機沒了倒是小事,人差點都丟了!

中山大學的新生是9月9號報到,父親特意讓她早來幾天,大件行李託運到學校,隨身背了一個旅行包,打算先住在大姨家,順便在廣州轉幾天熟悉熟悉。不料一到地方卻出了這種事,什麼心情都沒了。

面對幾次幫助過自己的遊方,屠蘇非常信任,閒談中對自己的情況沒什麼隱瞞,最後提到下了火車後的一系列遭遇,俏臉上仍流露出驚悸之色,肩膀在微微發抖,吐氣微喘著說道:「我就是在廣州出生的,一直到五歲才走,後來也不是沒有回來過,怎會遇到這種事情,太恐怖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看她的表情,這幾天恐怕還會做惡夢,遊方儘量放輕鬆以開玩笑的語氣道:「以前你都不是一個人,而今天是單身女孩,所以容易被壞人盯上。你在出站口與‘搬運工’理論的時候,可能就被人注意了,當時的情形很顯然說明你是一個人,出來混的經驗又不足,拎著大包跑都跑不快。那幫雜碎,眼睛毒著呢!

聽說廣州站是全國最亂的,但最近為了迎接亞運會,上面管得緊,情況已經收斂多了。只要小心點也不是那麼恐怖,每天往來客流那麼大,最高峰時有幾十萬,被騙的畢竟很少。而你今天一連遇到三次,實在是運氣太好了,回頭該去買張彩票,說不定能中大獎。」

屠蘇仍心有餘悸,但還是被遊方最後的話逗出了一絲笑意,很誠懇的說:「我今天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你,真是太有緣了!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也到廣州了?」

「我叫遊方,來廣州旅遊的。」話剛一齣口他就後悔了,因為在火車上已經想好,到了廣州換張身份證也換個化名,再去參加元青花徵集,怎麼一齣口又說出了「遊方」這兩個字。然而轉念一想也沒什麼,面前這位來歷單純、天真善良的少女,實在沒什麼好提防的,也不可能在江湖中有別的交集,遊方就遊方吧。

少女很真誠的微笑:「我有你的手機號,在我姨父的手機上,你如果不著急走,我一定找機會請你吃頓飯,好好謝謝你!」

遊方心中暗道:「回頭還得再找一張神州行卡,給化名的新身份用,她知道的那個手機號,就留給遊方這個名字吧。」同時也微笑道:「不必客氣,你還是先去買彩票吧,千萬別忘了!中了獎再請我。」

屠蘇又被逗的撲哧一笑,這時她的姨父恰好趕到了,看看錶已經過去四十分鐘,可真夠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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