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充分證明了內家功夫「有觸必應」的境界也並非是傳說中那般神奇,遊方在如此緊張專注的狀態下,反而忽略了隔壁以及門外樓道上普通人無意而雜亂的聲息。來的是房東,一位七十多歲的北京老太太。遊方雖然交了半年的房租,但一走好幾個月沒見人影,最近幾天聽鄰居說他回來了,房東不放心當然要來看看。
遊方居然被她嚇了一跳,哭笑不得開門將老太太迎了進來,編了一套說詞解釋自己為何幾個月沒露面。房東老太太倒是挺和善的一個人,就是太愛嘮叨,先是語重心長的提醒遊方一個年輕人在外地,要注意這注意那,最後還談到了國際國內的形勢,以及中央的最新政策等等。
其實房東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租約還有一個月就到期,這房子游方還租不租了?如果他不租的話,附近工商大學的一位年輕老師已經打過招呼想租房,並拐彎抹角的說那位老師每月願意多出一百五十塊房租。
遊方很痛快的回答到期就不租了,他想搬到離「工作單位」更近的地方去住。這裡的環境雖然不錯,但經歷了今天的事也應該換一個落腳點了。他可是一人孤身在外,如果被什麼歹人踩住了尾巴摸上了老窩,不是好事情。他可沒敢告訴老太太今天這屋子裡進過「賊」,而且是從六樓窗戶進來的,怕嚇著老人家。
閒聊中房東還提到了一件事,今天中午有個老頭,人長的挺帥打扮的也挺派,在小區門口和一個賣切糕的外族小販吵起來了。老頭嘴饞本想買一片切糕嚐嚐,小販一刀下去切的又厚又沉,上秤一稱要一百塊。老頭反悔嫌人家強買強賣,結果圍了一幫別傢伙的外鄉人嚇唬了老頭一頓。老頭當場認慫掏了一百塊買下切糕,轉身卻跑去報了案,幾乎是扯著衣領把正巧從附近經過的片警給拽來了。
年輕的小片警也不好不管,硬著頭皮處理了商販,把老頭的錢要回來了,結果他倒被小販在這條街上的一夥聚居族人圍住了,差點引發一場小規模的群體衝突,搞的十分狼狽。在混亂之中,那老頭不知何時自己卻溜走了。這一幕被房東太太全看見了,暗自感嘆那老頭長的可真帥,鶴髮童顏腰桿筆直,從人群中溜走時腿腳比年輕人還利索,比自家老伴強多了!
聽說這件事,遊方心裡泛起了嘀咕,第一個念頭就想起了怪老頭劉黎,房東看見的老頭假如真是劉黎,那麼今天摸進自己家的恐怕也不是別人。
這老頭可真有意思,那麼大本事卻被賣切糕的小販給欺負了,回頭又去「欺負」警察,到底是把自己被詐的錢要了回來。仔細想想,老頭的做法也未嘗沒有道理,市井中很多汙七八糟的事,究其原由不過是因為世風寬縱姑怠以至養成常患。而那個不走運的小片警雖然「倒霉」,但誰叫他吃公門這碗飯呢?這種事情他們不管誰管,總不能讓一個老頭在大街上動拳腳吧。
房東走後,遊方立刻在屋子裡搜查起來,表面上看沒什麼東西被動過,最「值錢」的青花梅瓶還放在床頭櫃上顯眼的位置。再往旁邊一看,果然發現了「賊」來過的痕跡,這賊膽還挺肥,離開前留下了一封信,並且在信的最後大大方方署名——劉黎。
這封信一共兩頁紙,字跡龍飛鳳舞,第一頁上寫道:「哈哈哈,小遊子,在火車上我和小姑娘聊的正起勁,一不留神讓你給溜了!行,有兩下子,三天後午時到西山八大處來,屆時自然能見到我。」
看見這一頁,遊方不禁仔細回想劉黎是怎麼找到自己的,連門牌號都摸清楚了?一眼看見那隻青花梅瓶,他突然間醒悟過來,破綻原來在這裡!
劉黎早在青縣郊外就盯上自己了,而這隻青花梅瓶,是自己離開青縣去滄州之前,走快遞託運回來的。以劉黎的本事,想暗中偷看快遞公司的發貨單那是太輕鬆了,不論遊方怎麼跑,劉黎早就知道該去什麼地方等他。後來那一路追蹤以及最後的脫身,遊方自以為手段巧妙,殊不知劉黎根本不擔心他會溜掉,就像逗他玩一樣。
以前的遊方雖精通風水之說卻不太當一回事,更不知秘術靈覺,行事多憑江湖手段巧妙。遇到劉黎之後,才見識到什麼叫真功夫、真境界,於是認真對待起風水玄學的種種講究,最終成功脫身。沒成想到頭來,居然是栽在他最不該出錯的江湖經驗上,與玄奇秘術沒有半點關係,委實夠鬱悶的。
當時遊方怎會那麼不小心?他也沒想到後來的事情啊。想通了之後遊方有兩點感受:其一是平時很機巧的各種手段,在某些真正的高人面前可能毫無用處,比如劉黎就曾很輕鬆的跟著他到了濟南。其二是就算掌握秘訣奇術,也不能因此忘乎所以,塵世江湖的人生歷練才是最重要的。
想通了第一件事又納悶起第二件事來,劉黎約他三天後到西山八大處見面,卻沒說具體的地點。八大處可是好大一片地方,地圖上的「巒頭」就有三座,僅是中間一片旅遊風景區的範圍就有三百多公頃,想必老頭自有辦法找到他吧。
西山八大處,是北京近郊風水最為陽和醇厚的地方,地氣威重卻不煞厲、靈氣匯聚環抱卻不顯拘禁之相。遊方養劍之後,下一步本就打算選在八大處練劍,就是離現在的住所有點遠來回很不方便,還不如退了航天橋的房子到附近另租。
劉黎身為一代地師在那裡約遊方見面本不奇怪,但是今天在圖書館遇到的那位胡旭元,留下的聯絡地址也是八大處。難道胡旭元是老頭派來故意試探自己的,或者僅僅只是巧合?遊方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關係,先不管了,看看神神叨叨的劉黎究竟還說了什麼。
掀過這一頁,遊方的鼻子差點氣歪了,只見第二頁紙上寫道:「雷發宣前輩的老盤子,為師很喜歡,借去玩兩天,謝謝了!——劉黎」
遊方趕緊放下信挪開衣櫃,貼牆藏在後面的羅盤果然不見了。這哪裡是借啊,分明是拿走做個抵押。劉黎留信自稱「為師」,而遊方並未拜他為師,假如三天後他不去八大處公園「拜見」劉黎,估計那面羅盤就回不來了。唉,還是得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