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恨未一識吳屏東

這段時間,遊方除了在陰陽宅建築結構方面很有收穫,在風水方面並沒有學到更多,但對以往所學的理解卻透徹多了。

吳老也明白,遊方這種毫不藏私的態度對於江湖人來說是很難得的,所以他也很感謝,沒事總把遊方叫到家裡來吃飯,平時的關照也很多。後來吳老發現遊方手中有一面雷發宣用過的老羅盤,簡直是愛不釋手,沒事就叫遊方帶著羅盤到他家去,以探討風水的名義拿過去把玩不已。

去的次數多了,遊方也不好意思總是白蹭人家的飯,經常揣著羅盤、買好菜、拎著酒上吳老家報到。但兩人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還是因為一隻贗品元青花梅瓶。

時間轉眼就到了年底,在校學生們男男女女過新年,各班級的活動很多,大多是聚眾娛樂、集體吃喝等等。遊方在陳軍那裡淘了一臺七成新的二手電腦,租的房子裡也接了寬頻,沒事蹭蹭課、練練拳、打打坐、上網查查資料再去圖書館讀讀書,日子過的很充實。

這天遊方正在網上看一個名叫「徐公子」的網路作者寫的仙俠小說,手機突然響了,吳老要他過去一趟有點事情,順便一起吃個晚飯。遊方出門,在增光路上買了一隻西北風味的烤羊腿,拎著去了吳老家。

反正是熟門熟路,進門也沒什麼好客套的。然而剛放下東西遊方的臉就有點發燒,因為茶几上放著一隻精美的青花梅瓶,旁邊還有幾枚碎瓷片。那梅瓶無論從紋飾、釉面、造形各方面看都是元青花的特徵,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傳世完整的元青花器物可是太少見了,假如這件東西是真品,國際拍賣行特意設局炒出來的價可以上億,若真的在收藏界內部交易,上千萬也不稀奇。

遊方臉上發燒是因為他認出這件東西的來歷了,不是真品,而是非常高明的仿製品,出自他的父親遊祖銘之手。這個瓶子上有父親的獨家標記,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遊祖銘這個習慣據說是效仿古代某位琢玉大師,經常在自己製作的器物上留下明顯的印記,不明底細的人卻看不出來。

吳屏東見遊方的臉色有異,笑著招呼道:「怎麼樣,就算你見多識廣、眼力活一流,也沒見過多少元青花整器吧?過來看看這個瓶子還有這些瓷片,幫我鑑定鑑定。」

遊方忐忑不安的坐了下來,儘量不去看那隻梅瓶,拿起碎瓷片端詳了半天道:「瓷片應該是真的,斷茬的特點比較明顯,那時的胎質火侯比明清時代的瓷器要差點,元青花雖然炒的貴,但論燒造工藝並不是最好。……至於這個瓶子嘛,您老能不能告訴我是從哪來的?」

吳老:「你怎麼是這個表情?這些東西是一個晚輩拿來的,我要她幫我搜集一些元青花瓷片樣本,結果她還送來一個瓶子。我和一些同事都看了,挑不出毛病來,但又感覺不像真的,所以請你掌掌眼,這一方面的眼力活你比我強。」

遊方鬆了一口氣:「不是您老自己淘來的?」

吳老笑了:「這些瓷片我倒能買得起,但這個瓶子如果是真的,你認為我能買得起嗎?如果是非常高明的仿製工藝品,倒還有些收藏價值。」

遊方的語氣閃爍:「它不是真的,如果在市場上論價錢,幾百萬到幾萬都有可能。」

這話說的有趣,高防贗品也是有生產成本的,但在市場中出手的價格卻非常不確定,比如同樣的瓶子,一隻可能賣到上百萬,另一隻可能幾萬塊錢就出手了,而且都是同一個人賣的,外行人往往不明白其中的奧妙。

桌上放的梅瓶代表著遊祖銘仿造工藝的最高水準,燒造時完全以古法建窯,特地從南方千里迢迢運回的瓷土,專門蒐羅來釉料,經過多次實驗才燒造成功,燒製過程中「廢品」很多,真正成器的比例很小。這麼算下來,燒製一批器物的成本很高。

假如一共燒出來十件,平均每件仿品的成本是十萬,那麼是否在市場中都是以十萬以上的價錢出手呢?那倒未必!因為這種東西被人收走流入市場,大多是冒充真品賣的,假如其中一件賣出高價賺回了成本,其它幾件就是添頭,再出手都是淨賺,可以便宜的多。所以古玩市場當中贗品的價格非常不確定,不能單純以仿製成本來衡量。

這個瓶子的做胚、畫工、上釉、燒造都是遊祖銘親手為之,遊方有印象,因為燒成這一件東西非常不容易,記得是在幾年前被一位土耳其籍華人買走了,遊祖銘要價二十萬,是當時家中很大的一筆買賣了。它今天怎會出現在吳老家裡?雖然搞古玩的有一個老規矩,就是不追問持有者東西的來歷,但遊方還是忍不住想問清楚,又不好開口。

吳老聞言有些疑惑:「聽你的口氣,已經斷定它是贗品,可你剛才根本沒怎麼看,眼神也不大對勁,到底怎麼了?」

遊方顧左右言他:「您老為什麼不做個檢測?」

吳老呵呵一笑,看著遊方表情似有深意:「我倒想做個光譜分析,但元青花的樣本資料太少,結論還不夠權威,所以最近國家文物局也在蒐集元青花瓷片,我幫著做些工作,桌上這些瓷片就是這麼來的。……小遊,我怎麼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是不是有話不方便說?」

遊方想了想答道:「我還是想問清楚這件東西的來歷,它的確是贗品,不知您老的那位晚輩或其他朋友有沒有被打眼?」

吳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眼倒是有的,連我都看不出真假,但是你放心,沒人上當受騙,這東西也不是高價買來的。至於具體的來歷,不太方便告訴你,但現在它就是我的。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既然一口咬定它是贗品,總得講出個道道來,可別連我都坑了。」

遊方甩了甩腦袋,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不瞞吳老,硬著頭皮道:「給我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

紙筆拿來之後,遊方趴在茶几上描摹梅瓶上的一小塊圖案,就是梅花樹幹虯結彎曲處的紋路。他沒有把原圖全描下來,只是把樹幹中間某一團看似很精細複雜的勾連曲筆畫在紙上,然後在旁邊又寫了一個「遊」字,將這張紙推到了吳老面前。

作者「徐公子勝治」的其他小說

神遊》《人慾》《驚門》《太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