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理卻沒提工作的事情,若有所思地問道:「古老提前一步來了魯市,現在人在哪裡?」
老古人已經回到魯市了,但在品都有一個佈局還沒有全盤完成,還需要半天時間,所以得到老古指示精神之後,夏想才主動攔下了總理匆匆趕往品都的腳步。
老古為什麼在總理到來之後沒有露面,夏想不得而知,其實以他的所想,以老古和總理的關係,不必再在人前見上一面,不過到了一定層次的國家領導人,許多時候做事情要考慮到象徵意義,總理估計很需要老古在齊省公開場合和他一起露面。
「還真不知道古老的行蹤,我就和他見了一面,吃了頓飯後,他老人家說是遊山玩水去了。」夏想沒說實話,也肯定不會說實話。
總理呵呵一笑:「古老是我最尊敬的一個人,我一直視他如兄長一樣。希望他老人家長命百歲,事事吉祥。」說了一氣吉祥話,又語氣一跳,「夏想,其實我對你有一個問題一直十分好奇,你能不能對我說真話,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夏想肅然:「一定,請總理吩咐。」
若是以前,夏想的姿態或許還會讓總理心生欣慰,但現在,他了解了夏想的為人之後,對夏想的表面上的應承和恭敬,已經有了足夠的免疫力,擺手說道:「現在沒有第三人在場,你也不必拘謹。」
在夏想進來之後,總理揮退了所有人,偌大的辦公室中,只有他和總理相對而坐。認識總理時間也不短了,還是第一次和總理近距離並且單獨地面對面,他就知道,是要談到一些深入的話題了。
畢竟他和總理之間,並非完全對立的雙方,不比他和反對一派之間曾經有過不可調和的矛盾,他和總理之間雖然有過沖突和矛盾,但一直都沒有突破底線,也沒有撕破臉。
總理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有點沉重,緩步來到夏想面前——夏想在總理站起的同時,也及時起了身,他比總理要高上一些,近距離看到總理的華髮和皺紋,心情也是莫名沉重。
「夏想,你還記得你以前經常引用的林公的兩句話嗎?」總理語重心長地問道。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是林則徐的自警詩句,是當時林公被遣戍新疆伊犁,在西安與家人告別時所作,是真正的生死離別之時的內心的真實寫照,絕非只是隨口一說用來拔高的口號。
但在今天,引用此句的人很多,但又有幾人在真正面臨國仇家難時,能完全做到「豈因禍福避趨之」?無數的裸官,隻身一人在國內擔任要職,妻兒老小全在國外,如果讓他為國捐軀,在祖國需要的時候,能將生死置之度外而奮不顧身,肯定是神話故事。
一個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不留在國內,隨時準備好了後路的官員,會是為國為民的好官?滑天下之大稽。
怕是為的是別的國家別的人民。
其實說來夏想已經有很長時間不用林公的詩句自勉了,因為他發現他真的做不到苟利國家生死以,不為別的,就為他不想無謂為一些貪官去赴湯蹈火,去捨生忘死。
還不如他好好活著,哪怕少一些真誠多一些偽善,只要能步步高昇,能利用手中的職權在他的許可權之內,撥亂反正,還百姓一片青天,就是他在官場之中左衝右突的最大意義所在。
夏想對總理的問題,實話實說:「記得是記得,不過現在很少說了,因為總覺得說出來做不到,是很虛偽的一件事情。」
總理臉色微微一變,想了想,又搖頭一笑:「你還是成熟多了,雖然才35歲,但畢竟已經身居高位了,成熟和圓潤一些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悲哀,政治人物在面臨巨大的不公之時,越是冷靜就證明越成熟,同時,官位越高。一步步向向攀爬的代價就是曾經的理想和志向,都會在一次次升遷之中,被磨滅被消弭。
「總理,您剛才不是說有一個好奇的問題要問我?」夏想知道,總理關鍵的問題還沒有問出口,現在,只是開胃菜而已。
總理就勢坐在了旁邊,夏想也坐了下來,靜等總理開口。
總理沉默了小半會兒,終於問了最為關鍵的一個問題:「夏想,在湘省,你和葉天南不對,是因為葉天南貪汙腐敗,可以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但你一來齊省,就準備觸動齊省製鹽業的利益,你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麼?」
夏想知道,他和總理之間,最後的攤牌的時刻,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