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寒喧,然後上樓。
彭雲楓生怕劉一九不合時宜地荒唐一下,萬一給夏市長留下不好的印象就麻煩了,不但前功盡棄,以後的路也就堵死了,還好,劉一九在夏市長面前還算恭敬,沒有流露出不恭的舉止。
上菜,上酒,夏想拿過酒杯,笑著擺了擺手:「我就不喝酒了,晚上喝酒愛上頭,就喝點飲料就好了。」
「那就給夏市長來兩瓶杏仁露。」彭雲楓急忙接話,生怕劉一九說出夏市長不喝酒就不給面子的傻話,他以前不是沒有說過,上一任毛市長就因為他的一句話,而當時就變了臉。
劉一九嘻哈一笑,也沒勉強:「夏市長不喝酒是好事,像我,現在都有了酒精依賴了,每天晚上不喝個半醉都睡不著。也是以前當刑警時養成了毛病,有一年去縣裡蹲守抓逃犯,大冬天的,那叫一個冷,不喝白酒真扛不住。蹲守了半個月,我愣喝了20瓶白酒,酒量就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
夏想呵呵一笑,沒接他的話,卻問:「一九家裡還有什麼人?」
劉一九嘆了一口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離婚了,兒子也跟了她,我現在一個人過,樂得清靜。所以我敢衝敢闖,不用擔心家人受打擊報復……」
彭雲楓接過話:「一九也是不太自愛了,也難怪嫂子和他離婚,他辦起案來不要命,不管是多得罪的人的案子,只要到他手裡,非得辦成鐵案。嫂子原先也在一家好單位,因為有一起案子得罪了人,人家請他高抬貴手,他不肯,結果嫂子就被單位給開除了。嫂子一怒之下和他離了婚,他倒好,沒有了家,反而一個人更荒唐了。」
「要是我一個人的荒唐能換來老百姓的幸福平安,我寧願荒唐一輩子。」
這一句話說得好,讓夏想也為之動容,舉手敬了劉一九一杯:「敬一九一杯,說得好。」
劉一九和夏想碰了杯之後,一飲而盡:「謝謝夏市長。」
夏想不喝酒,彭雲楓就陪劉一九喝了不少。不一會兒一瓶白酒就見了底,就又開了一瓶。第二瓶白酒喝光的時候,劉一九就有了七分醉意,大著舌頭對夏想說道:「夏市長,說一句不怕您生氣的話,紀風聲自殺的案子,我查到了一點蛛絲馬跡,確實也和您有關係不過我和自己打了一個賭,如果您今天不過來,我就爛在肚子裡不說,如果您來,我就說出來」
劉一九的話犯了官場大忌,等於他要脅上級領導,性質十分惡劣。如果是一位沒有涵養的領導,當場翻臉都有可能。
彭雲楓大急,急忙使眼色給劉一九,劉一九看見了,卻假裝沒看見,眯著醉眼看著夏想,等夏想的回答。
夏想的用人之道是不拘一格,劉一九的荒唐之中有正經的風格,也許別的正統的官員會不喜歡,他卻沒有偏見。雖說眼下劉一九有將軍的意思,他也沒有生氣,一臉微笑說道:「一九辛苦了。」
彭雲楓行事謹慎,見夏市長沒有責怪的意思,才長出一口氣,但還是不滿地瞪了劉一九一眼。
劉一九哈哈大笑:「夏市長身邊有你一個刻板、謹慎的人就夠了,我劉一酒就不用再裝腔作勢了。我這一輩子就這個德性了,反正我對得起老百姓對得起這身衣服就行了,一輩子沒有領導賞識,我就一輩子這樣了,不照樣活人,怕個毛」
劉一九怪不得升不了官,一是逢酒必醉,二是口無遮攔,沒有一個領導會喜歡在自己面前不放尊重的一點的下級,就連當年的宋朝皇帝見了柳永的一句詞,就金口一開,讓柳永一生考不上功名。其實現在也一樣,誰要是說錯了一句話,有些領導會記你一輩子。
夏想卻不惱,他見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連哦呢陳也能坐在一起談,何況劉一九。
劉一九又自顧自地幹了一杯,見夏市長既有耐心,又有涵養,比他年輕10歲就是堂堂的市長了,他不服不行。其實說心裡話,還是有點不服氣,但因為他有求於夏想,又因為他最密切的朋友彭雲楓對夏市長口服心服,他也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替夏市長做些事情,希望夏市長能在適當的時候,幫他一把。
劉一九的心事埋藏得很深,連彭雲楓也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他誰也沒有說,只等時機成熟——要看他做的是不是能入夏市長的眼,也要看夏市長是不是有擔當的領導。
「紀風聲是自殺的,他自殺之前,皮不休找他談過話,因為紀委又舉辦了一次活動,想請紀風聲寫一篇文章。」劉一九說話不講究起承轉合,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皮不休的意思是讓紀風聲就領導幹部的生活作風問題發表看法,因為當年他寫了一篇什麼文章,列舉了十八條,還得了一個外號紀十八。其實吧,也不是什麼壞事,皮不休還許諾文章要是寫得好,就提拔紀風聲進紀委擔任副書記,但有一個條件就是,文章必須要影射夏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