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早就這個想法了,就是怕你嫌棄我們母子過去,妨礙你另尋新歡。」連若菡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白了夏想一眼,「在你眼裡,我已經人老珠黃了,像你這麼年輕英俊的市長,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主動送上門。」
夏想頓時一臉義憤:「士可殺不可辱,我雖然不是柳下惠,但也絕不是登徒子。連若菡,我鄭重警告你,不許再毀我清白。」
連若菡咯咯地笑了起來:「裝,你就使勁裝。你越裝,我就認為你越心虛。」
夏想沒辦法了:「好吧,我承認可以給每個市委領導安排一個年輕漂亮的保姆,但我沒有用……」
連若菡笑得更開心了:「行了,我也沒有懷疑你什麼,不至於解釋得這麼詳細。」夏想長出一口氣,以為總算過關了,不料她又多說了一句,「從壩縣認識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一輩子有女人緣,身邊肯定不缺女人,不過我也認命了,誰讓你是我的命中剋星。女人,一輩子總會遇到她的剋星,然後就得又愛又恨一輩子。」
夏想就嘿嘿一笑:「老爺子最近身體還好?」
「還不錯,就是最近好像有點心事,我懷疑他在琢磨你。」連若菡一雙美目在夏想臉上轉來轉去,「我覺得他和你一老一少總是在打啞謎一樣,不是你敷衍他,就是他算計你,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麼話不能說到明處?」
一家人是不假,但都是政治人物,尤其是老爺子一生都在琢磨人算計人之中度過,讓他明著說話他還不會。而且說實話,夏想也自認和老爺子之間確實有隔閡,不僅僅是政治理念上的不同,還有為人處世上的差距。
老爺子召他進京,讓他看望連若菡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肯定還是想對他耳提面命,敲打敲打。應該是老爺子已經看出了端倪,知道他的立場不是堅定地站在家族勢力的一邊。
頭疼呀,老爺子不好應付,而且現在還只是一個老爺子露面,等什麼時候吳才洋再對他不滿的時候,就事態嚴重了。
和連若菡一起吃完午飯,下午3點,夏想就和連若菡一起,來到了吳宅。
基本上吳家已經預設了夏想是吳家不能公開的女婿的事實,夏想和連若菡一起走進吳家大院的時候,忽然有了一個荒誕的想法,他和連若菡的事情,應該已經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曹殊黧也早就接受了事實,曹永國卻好像從來沒有聽到一點風聲一樣,提也沒有提過此事。
其實夏想也能猜到,以岳父的層次不可能不知道真相,他不問不提,其實也是相當於預設了事實。岳父再怎麼著也是政治人物,見多了官場中人的汙濁,估計就算對自己有意見,也多半還是認可自己的為人。
吳才洋不在,吳才河也不在,只有老爺子一人在家,夏想也就暗舒了一口氣。他對吳才洋不是畏懼,是不願意面對他的一張冷臉。
連若菡很識趣地領著連夏上樓去玩,夏想就在書房陪老爺子說話。他見茶壺冒著熱氣,就提壺倒水:「京城還是比天澤市暖和一點,天澤市太冷了。」
「我看你就不冷,還精力過盛。」老爺子笑眯眯地說道,「開頭開得還算不錯,穩中有序,小步前進,比在郎市大有進步。但才慢走幾步,就想跑步前進了?」
夏想將茶送到老爺子手中:「茶要熱了才好喝,等茶涼了再喝,一是沒有味道,二是容易拉肚子。」
「你喝熱茶我不反對,但不要泡錯了茶葉,我送你大紅袍你不喝,非要喝綠茶,冬天天冷,喝綠茶對身體不好。」老爺子接過茶,喝了一口,臉上還是掛著笑。
夏想清楚,老爺子還是借茶喻事,來暗示他的思想傾向有偏差了。
「天澤市的現狀不容樂觀,必須下大力氣才能打破僵局,才能促進經濟發展。」夏想就將話題引到了天澤上面,「扶持民企也是一次嘗試,成與不成先不說,至少也要努力一下。」
「天澤市不是一個適合創新的城市,你安穩呆上兩年,過渡一下多好,收收心,理順一下以後的思路,不要冒進。」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推開窗戶,放進了冷風,「冬天的冷氣讓人頭腦清醒,天澤市冬天漫長,有一句話說得好——春種夏長,春收冬藏,就是想讓你藏鋒斂穎,你扶持民營企業的做法,有欠考慮。」
老爺子說話有時很含蓄,有時又很直接,全在語境的不同,主要也是他和夏想之間,有些事情已經挑明瞭,沒有必要再避諱了。
「僵局不打破,我天天韜光養晦,光芒是收斂了,說不定晦氣也養成了。」夏想開了個玩笑,「老爺子,您說以我現在的年齡,能不想大幹一番事業嗎?您當年和我一樣大的時候,肯定比我還志向遠大。」
「時代不同了,當年我是闖天下,要的就是一股拼勁,拼過去了,就成了,拼不過去,聽天由命。你現在不同,不必非要去賭,安穩地呆上兩年不也挺好?」老爺子親熱地拍了拍夏想的肩膀,「反正一樣向上邁步,再弄險就有點不划算了,做事情也要講究個風險指數。」
說來說去,還是勸夏想步子再謹慎一些,不要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天澤市工業底子薄,基礎差,國企扶持不起來了,只能靠民企開啟局面了。」夏想知道有必要向老爺子說明一下他的理念,太深的不好透露,但一些表面上的想法還是可以交流一下,「老爺子和我一樣,其實也是出身於平民百姓,一步步走到今天,雖然和普通百姓的層次有了天地之別,但有一句話說得好——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為官者,不造福百姓,碌碌無為,尸位素餐,還真不如一個掏糞工人能給社會創造價值。我的理想並不遠大,至少想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能為治下的百姓帶來實惠,帶來好處,也不枉百姓們叫我一聲市長」
夏想的話很樸實,很動情,老爺子聽了也是微微動容。
不過隨後老爺子還是搖了搖頭:「天澤市落後幾十年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也不是憑藉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做成什麼,四家在天澤市都有利益訴求,你的政策會間接地損害到四家的利益,就算吳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他幾家也不會讓你一直折騰的。萬一有什麼把柄被人抓住,捅了大婁子,連我也保不住你的時候,你還想做成什麼事情?怕是連帽子也丟了。」
老爺子借其他三家的利益來說事,其實還是在試探他在平民勢力和家族勢力之間的立場傾向,夏想知道,老爺子的口氣雖然溫和,但一直以來兩人之間還沒有太深地交流過,大部分都是淺嘗輒止,盡在不言中,今天都擺在了明面上,證明老爺子十分慎重地看待此事。
「還有一件事情……」老爺子本著背對著夏想,忽然就轉過了身子,一臉嚴肅,「有了吳家的支援,小夏,以後儘可能和宋朝度保持距離,因為……我很不喜歡他而且他很有可能會動一動。」
什麼?夏想吃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