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儒氣得差點拍案而起,卻被夏想一把拉住。
夏想盡管心中也是怒火中燒,但還是壓下了衝出去和程曦學理論一番的衝動。時機不到,現在上去達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他就小聲對鄒儒說道:「鄒老息怒,現在還不該您出面,還沒有到關鍵時候。您應該在最危急的時候出面才能起到力挽狂瀾的效果,現在範錚已經上去了……」
範錚不但是範睿恆的兒子,對別人對燕省的指手畫腳不能容忍,他還是醬菜廠的投資商,被張楊貶低得一無是處,當然無比惱火,當即挺身而出,大步流星來到臺前,和嚴小時站在了一起。
範錚最大的優勢就是人長得帥氣,而且舉止之中還有一股玩世不恭的氣質。他從小生活在優越的環境之中,打記事起老爸就是政府官員,可以說他是伴隨著範睿恆步步高昇成長起來的,見多了高官權貴,眼界之高,見識之廣,不是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人所以相比的,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傲然。
尤其是他盛怒之下,刻意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氣勢出來,一出場,就在氣勢上壓了張楊一頭。張楊別說是一名博士,就是博士生導師,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沒有經歷過高官之家的權勢薰陶,哪裡有範錚盛氣凌人的作派?猛然被範錚的出場震住,一臉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範錚也是一身西裝,不過比過張楊的價值千元左右的西裝,他一身國外名牌,價值上千美元,相比之下,高下立現。再有範錚不次於張楊的帥氣,還有他嘴角掛著的一絲壞笑,立刻就引起了在場的女生的追捧,臺下驚呼之聲不斷。
範錚不理會臺下女生的驚呼,而是冷冷地打量了張楊一眼,說道:「聽你剛才大放厥詞,說得好像頭頭是道,實際上卻是狗屁不通。你懂什麼叫數碼相機研究室?你有沒有仔細研究過夏想主導的和柯達談判的全過程?你知不知道外經貿部還曾邀請夏想前去座談,向外經貿部的專家講述他的談判經歷?你知不知道連柯達的總裁史密斯先生也非常佩服夏想的商業眼光和口才?夏想是本科學歷不假,你又知不知道他現在是鄒儒先生的得意弟子,不久就會取得研究生學歷?你還知不知道學歷就算高到天上,如果不能為社會做出貢獻,不能轉化為實際的生產力也只不過是最高階的紙上談兵,是最不實際的空中樓閣?」
一口氣說出心中的怒氣,範錚意猶未盡,又想起張楊對醬菜廠的指責,更是火冒三丈:「更可笑的是,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改制,什麼叫產業結構調整,就妄加評論!你無知不是你的過錯,你把無知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所有人都被你的無知愚弄,就是你的過錯了。就像你長著一雙臭腳不是你的錯,可是你非要在人前脫鞋用臭氣來燻大家就是你人品不正了!我告訴你張楊,柯達的談判我不想和你爭論,因為我沒有親身參加,不瞭解詳情,沒有資格評頭論足,我不像你,臉厚心黑,不懂裝懂,以為拿了博士學位就一通百通了。世界上那麼多博士,你是我見過的臉皮最厚學問最淺的一個。關於醬菜廠的改制,我有話要說,而且還要明白無誤地告訴你一個事實——用資料告訴你事實!」
張楊被範錚罵了個狗血噴頭,想要還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還被範錚的氣勢逼得退了兩步,險些沒有站穩,幸虧楚然在旁邊伸手扶了他一把……
不等張楊喘口氣,範錚的怒火伴隨著醬菜廠改制的事實又如洪水一樣洶湧而出。
「寶市茂盛醬菜廠在沒有改制之前,年銷售額1000多萬,產品單一,職工月收入500元。通過夏想的改制思路,引進了600萬的投資之後,經過一系列的推廣和產品的拓展,三個月後,茂盛醬菜廠銷售額就突破了1000萬大關,職工月收入超過800元,據保守估計,全年的銷售額有望突破2500萬大關,到年底,所有職工月收入都將達到1200元,個別高階技師2000元以上,按照目前的發展勢頭和市場反應,明年產值超過4000萬也不是沒有可能,請問張博士,你讀了幾十年的書,現在一個月能掙了多少錢?你現在是博士學歷了,為國家做出了多大的貢獻?有沒有本科學歷的夏想同志為國家做出的貢獻的百分之一?如果你還不信,我個人出錢資助親自到茂盛醬菜廠走一趟,你到了廠家之後,走在工廠裡大喊一聲‘我是博士’看有沒有人理你?然後你再大喊一聲‘我是夏想’,看有多少老工人過來握住你的手,對你感激得熱淚盈眶?」
「同志們……」範錚轉過身來,面向臺下所有人,一臉堅定,慷慨激昂地說道,「當我們在這裡高談闊論之時,當我們還在討論產業結構調整是不是可行之時,燕省的產業結構調整正在改變著千千萬萬老百姓的生活,為他們帶來希望,為他們帶來改變,為他們帶來幸福!我們常常掛在嘴邊的‘為民請命,為人民服務’具體指的是什麼?不是我們又發表了什麼高深的理論,不是我們又出版了幾本著作,也不是我們又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而是那些切切實實為百姓謀福利,為百姓的利益著想,並且為他們真實地做出了實事的人!」
範錚說完,「啪」的一聲十分莊嚴地立正,然後鄭重地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沉默,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好,說得太好了!」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一句,頓時臺下一陣雷鳴般的歡呼,口哨聲、叫好聲、歡呼聲還有起鬨聲,響成一團。
群情沸騰!
範錚第一次享受人前的歡呼,強壓心中激動,他一臉堅毅,緊閉嘴唇,目光堅定地看了程曦學一眼。
程曦學臉色有些蒼白,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範錚說話又快氣勢又盛,短短幾分鐘內,還沒等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而他連範錚是誰都不知道!
怎麼回事?他到底是誰?中大的學生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就算有,誰又會有如此犀利的話和觀點?回過神之後,程曦學一臉不快地問道:「你是誰?你是哪所大學的?」
「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程教授的演講會是不是一個開放的允許大家暢所欲言的盛會?如果程教授有這份氣量,我們也願意參加到討論中來。如果不是,我們退下去就可以了,也不勞程教授費心。」嚴小時不軟不硬地說了一句,就是要用話擠兌程曦學。
程曦學本來以為嚴小時並不厲害,範錚的盛氣凌人才難對付,聽嚴小時不鹹不淡地說出讓他左右為難的話,頓時大吃一驚,不由多看了嚴小時幾眼,心想這個女生年紀不大,長得又十分漂亮,說話也是柔柔的聲調,以為她一個軟性子,沒想到,她卻有溫柔一刀的本領。
眼前的一男一女,男的氣勢逼人,說話雖然氣盛,但說得理直氣壯,又句句在理,讓人挑不出大錯。女的溫柔一刀,說話不緊不慢,卻又是滴水不漏,而且暗藏機鋒,讓人不得不小心提防,怎麼今天突然就出現了這麼厲害的兩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