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聽到訊息後,大驚,當時已經下班,他就直接找到書記的家,要求面談。書記隔著門,在門口對他說道:「該說的話,我已經對中組部說完了,你再找我也沒有用處了,我不會改變對你的看法。」
史老知道書記的意見,對他的影響很大,也知道他的性格非常固執,輕易不會改變。他和他共事多年,對他的脾氣早就瞭如指掌,但事關自己一生的前途,不得不賭上一把,就一臉真誠地說道:「辛書記,我找您來,只說三句話。第一句話是,我和您搭班子幾年來,雖然和您經常發生衝突,但請您用心想一想,有哪一次衝突和矛盾,是因為個人原因而起?第二句話是,我當省長几年來,得罪過不少人,也提撥過不少人,您可以對照一下,我得罪過的人和提撥過的人,現在在工作崗位上的表現如何?第三句話是,我在擔任省長的幾年裡,做出過什麼成績?為燕省的經濟發展做出過多大貢獻?為燕省引來多少投資?想必您心裡有數。從真正出於為燕省人民的角度考慮,您再仔細考慮一下,我是不是適合接任書記一職!」
史老說完,也不理會辛書記的表情和反應,一刻也沒有停留,轉身下樓。
幾天後,史老接到了中組部的電話,讓他做好心理準備,接任省委書記。
「官場上的事情,有時在看不清楚方向的時候,就要憑藉自己的直覺,去賭一把。賭對了,就有可能平步青雲。賭輸了,或許會一敗塗地,又或者會原地踏步。但不管怎樣,成大事者,都要有在關鍵時候賭上一賭的決心和勇氣,何況,人生不也是一場豪賭嗎?」史老哈哈大笑,一口將茶壺中的茶水喝完,伸手將茶壺遞給李丁山,「丁山,替我續滿水!」
李丁山起身去續水,史老意味深長看著夏想,突然發問:「小夏,你聽了我的故事,有什麼感想沒有?」
夏想從史老藉故讓李丁山離開就知道,他肯定有話要私下裡對自己說。聽到史老的問題,他微一思索,就說:「史老最後找辛書記的舉動,看似魯莽,實際上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首先,您對辛書記的為人比較瞭解,知道他性格在剛強之中,也有分清輕重的一面。否則如果辛書記只計較個人恩怨,不顧全大局的話,您再找他解釋也無濟於事。其次,您對辛書記說的三句話,句句精闢,直指人心,讓辛書記想不到拒絕的理由。他不收回他先前對上層所說的話,就成了他公報私仇,就成為他公私不分。最後最最關鍵的一點,其實您還是在告誡李書記和我,在官場之上,不管身居哪個位置,一定要堅持公正的原則不可動搖,只有有了公正之心,為人處事才有公信力,才能在關鍵時刻,得到上級領導的賞識!」
史老聽夏想說完,只是饒有興趣地凝視夏想的雙眼,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卻一言不發。
夏想也迎著史老審視的目光,臉上帶著謙遜的微笑,耐心地等候史老開口。
直到李丁山拿著茶壺回來,史老伸手接過茶壺,才會心地一笑,卻沒有對夏想說話,而是對李丁山說道:「丁山,你總結一下為官之道,凡是升到高位之人,都有哪些共同點?」
李丁山也是有所領悟,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說道:「首先要有機遇和耐心,其次還要保持一顆公正之心,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原則不能丟,就算做不到絕對公正,也不能有太明顯的偏向,否則無法服眾。最後,還要有敢於賭上一賭的勇氣……」
「說得基本正確,我再問你,我最後找辛書記面談,是出於什麼心理?」
「當年您已經無路可退,也是抱了背水一戰的決心,勝了就是賭對了,敗了,也沒有什麼損失……」李丁山猶豫片刻,說了心中所想。
「沒有了?」史老含蓄地笑著再問。
「據我猜測,就是這些了。」李丁山也沒有猶豫,點頭答道。
「所以說,丁山,你在某些方面不如小夏深刻,也不如他看待問題的角度刁鑽。賭博也要講究技巧,如果不是我覺得足夠了解辛書記,找他打出人情牌,我就不如直接到京城,找上層打出悲情牌。在官場上,能將問題在自己控制的範圍內解決,就儘量不要驚動上層。否則很容易給上層留下輕浮或是辦事不力的印象,即便過了眼前的一關,以後的關卡,就很難再過了。」史老伸手拍了拍夏想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夏,我老了,照顧不了丁山幾年了,也只能將他扶到廳級的位置上,再以後的路子,就只能全靠他自己了。他的性格中有浮躁的一面,也許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也許你也認為他經過這兩年多的磨練,已經克服了急躁的心理。但我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難易,他的性格缺陷,始終存在,只不過因為有你在他身邊,一直沒機會暴露出來罷了。」
李丁山被史老當面批評,又說他不如夏想,臉上沒有一點難堪的表情,相反,還一臉誠懇地說道:「您說得對,我也知道自己的缺點,但已經定型,改是改不了了。我在壩縣,因為有小夏一直在身邊,有他出謀劃策,為我謀定而後動,所以沒有做出什麼錯事。來到安縣,又和小夏一起,他一切事情都理順得十分清晰,我的書記的位子才做得十分安穩,可以說沒有小夏的輔助,就沒有我今天的政績!」
這一句話份量很重,夏想急忙站起來:「李書記,您可別這麼說,太言重了,我擔當不起!」
「坐下,小夏!」史老不知何時又拿起柺杖,重重地朝地上一放,十分嚴肅地說道,「你擔得起他的感謝,如果你覺得擔當不起,就是以後不想再幫丁山了。」
夏想只好坐下,不好意思地笑了:「史老,您和李書記一個紅臉一個白臉,讓我當晚輩的怎麼都不是。您就直說好了,以後想讓我怎麼幫李書記,怎麼和李書記在官場上共進共退,就是您一句話的事情,我聽著就是。」
史老眉開眼笑:「小夏,你有一點不好,就是太聰明了。我還沒有開口,你就想到了我想要說什麼……不過我最欣賞的還就是你的聰明。我要的不是你如何幫丁山,而是想讓你給我一個承諾,就是今後在官場之上,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走到哪一步,不管你和丁山因為什麼原因產生了衝突和矛盾,請記住一點,丁山永遠不是你的敵人,你也永遠也別把他當成你的敵人!就算丁山一時想不開,和你決裂也好,請相信你自己的判斷,丁山是一個好人,他對你永遠不會有私人恩怨!」
夏想怦然心驚,又忽地一下站了起來,一臉驚慌:「史老您何出此言?雖然我一向沒叫過李書記李叔叔,但在我心目中,他一直是我最親近的人之一,就和我的親叔叔一樣。就算我和他對某些問題看法有不同意見,也是因為公事,絕對不會和他成為敵人!」
史老壓壓手,意思是讓夏想坐下,李丁山則直接伸出手,將夏想拉回到座位上。
「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寧肯自己退讓,可能也不會和丁山發生直接衝突。但官場上的事情,錯綜複雜,又瞬間萬變,或許有時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和丁山為敵。真要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只希望你記住一點,小夏,不要假做真時真亦假,而要真做假時假亦真!」